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答应提李吟歌上堂。
图在徐一党见他推脱，便以为是抓住了错处，找到了拿捏君王的机会，立刻滔滔不绝地数起了李吟歌过往的功绩。
明里暗里地指责泠衍抒冷血无情、忘恩负义。
泠衍抒无动于衷，语气不疾不徐：
“你们也说了他几回相救的是孤，所以欠他的也只是孤一个，别人可没有。
尤其是那么多无辜战死在九龙山的将士、隐卫，不光不相欠，反而还都是间接因他被害死……
时至今日，他害的人早已不比救的少。”
太和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时候，李吟歌却被五花大绑地丢了出来。
狼狈地伏在金銮殿下，连嘴上都贴着封条的人。
看得图在徐总有种被陛下的巴掌扇到了脸上的气臊！
他梗着脖子死犟：
“那不管怎么说，这么待昔日旧臣总是不妥。
他好歹为陛下付出过许多，如何得不到一点尊重？”
图在徐以为自己站上了道德至高点，却不料这番话只引起了公愤。
连常时安这个平常鲜少参与纷争的人都气不过了：
“图大人！你总想着他从前为将士、为百姓请过命，可有想过他后面已经算勾结前朝谋反了吗？？
而且若不是他认贼作亲，做了诱饵，我们王爷又怎会差点被困死在琴林？！！
陛下和王君又怎会为了救人，差点一起被国师杀死在九龙山？？？
当时有多凶险你知道吗？？
我正好在场，是亲眼看着王君被伤到了常人不能救的地步，被迫返回仙乡的！
而陛下呢，和另一个隐卫兄弟一起，很长时间里都命悬一线，一度心跳都快没了！
你们说，就这种谋杀的场面，都不能算抵消李吟歌的付出吗？！
还有，什么时候谋逆犯都可以被宽恕了？！！！”
李吟歌听得疯狂摇头，眼神盯着金銮殿上的人眼泪汪汪：“唔唔唔唔唔——！！”
可惜无人在意。
席慕之上前跪地：
“臣深以为然！我们新朝差点因他一口气被灭了国之根本！
若不是王君的神药和仙乡，国将不国！
所以臣反对留下这种祸害的命！
不说他那点功绩能否比得过他所致的灾难，光他残害过同僚这一点就已经无可原谅！
那可是陛下身边最亲近、最得力的人，是我们曾经太子座下三支里面资格最老、最忠心的一位！
你们说他本该是什么位置？
而眼看着胜利在望，却来这么一出的李吟歌又安得什么心？！！
这根本已经不能以简单的一条人命来计算！
李吟歌背地里所图，不肖细想都已经令人发指！”
冷不丁被席慕之这么一点，全殿哗然。
李吟歌都放弃“争辩”了，白着一张脸，含怨带恨地瞪着泠衍抒，仿佛要把人灼穿！
但泠衍抒只要想到后宫里平平安安的父子俩，就根本不受其扰。
他冷冷地回扫了李吟歌一眼，随即就看向群臣点下了头。
霎时，除了明确站图在徐之外的所有官员立刻全部跪地：
“臣等也以为两位大人所言极是！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未料这么轻松就说服了朝臣，泠衍抒难掩欣慰。
不过李吟歌就难熬了，没想过金銮殿上的人真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难免心里凉透。
他不再试图“唤醒”泠衍抒，转而费劲地扭头去看图在徐和李辅胜。
可惜李将军已经临阵“倒戈”，也在认同行列。
如此，他身后就只剩了图在徐和几个小官小吏。
这还怎么成气候？？
李吟歌没想过自己的路已经走这么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拼命给图在徐使眼色。
后者心头大惧！
但走到这一步，图在徐早已经没有了退路。
不成功便是身死，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陛下，臣也不是不能认同诸位大人所言，只是臣比较实事求是，如今既无人证，一切不过全凭几位大人的一面之词！
所以这诸多名目，是不是欲加之罪，也未可知！
恕臣斗胆，实在难以信服！
不如让当事人自己也辩解两句？”
泠衍抒给他气乐了：“图爱卿好大的胆子！这是当众质疑孤联合众卿抹杀旧人？？！”
“臣不敢！臣只知道之前太傅、王爷、王君一并当政时，凡事都有理有据！
对比如今陛下遇事就一意孤行、执意为之，如何能让人心服？？？”
常时安好生气：“不还有本官这个人证在吗？？九龙山那时我没有在现场吗？？？”
然而图在徐脸上都是鄙夷：
“常大人什么身份，大家一直都心知肚明！所以恕臣直言，自家人怎么能当证人？
寻常不都会为避嫌徇私舞弊而躲远点的吗？”
合着自己皇贵君的身份至今都没摘干净？？
常时安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眼看着群臣微词，他有点尴尬，望了望金銮殿上的人，一时无言。
席慕之脸色难看：“常大人只是国舅，图大人别说得这么不清不楚，惹人误会！”
“臣不敢！臣只是在求事实！”
“那也不能胡言，国舅是国舅，皇贵君是皇贵君。
逝者已矣，你若非要搅是非，回头生出误会传到梓童耳中，孤唯你是问？”
这回泠衍抒终于当众澄清了。
可图在徐像是犯了轴：“便是国舅也依旧沾亲带故，我宣衍律法来说如何能当证人！”
泠衍抒无语了：“你这意思，孤一天天的还需要给你证这个证那个？？！
图在徐，你是礼部侍郎，不是谏臣，许林章都没说话呢，你简直放肆！”
“臣明明只想讨个公道！不然陛下为何不敢放李大人亲口述说？？怕不是还有冤情才故意封了口？！！”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有异。
跟着图在徐的六七个臣工仿佛一下子有了底气，也开始明求暗逼：
“臣等愿请陛下明察！”
泠衍抒无语笑了，真扬手叫人除了李吟歌嘴上的封条。
然而后者能开口之后第一句话居然是：
“泠诀是不是还活着？！！！”
金銮殿上的人眼神蓦地冷了下来！
李吟歌看在眼里，越加委屈：
“我没有想害他！所谓的残害同僚，根本是空口污蔑！
我只是好心办了坏事！根本没有席大人说的那些龌龊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