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皇甫靈溪揚聲道。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陛下。”
“傳朕旨意，即刻選派農官，將這些個棉花種子分往南北兩地試種，務必細心照料，記錄生長情形，有任何進展隨時稟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暗中派人尋訪太後蹤跡，不必驚擾，只需確保她平安即可。”
“臣遵旨。”侍衛領命退下。
桌上的奏章還堆積如山，可他此刻卻已沒了批閱的心思。
父王不在了，母後離開了，自己的親弟弟也還在封地……
就當皇甫靈溪覺得冷清的時候，一聲“皇兄”將他的思緒又喚了回來。
只見皇甫雪淳一身白衣，朝他走了過來︰“皇兄，母後呢？”
皇甫靈溪坐下後繼續批閱著奏章︰“她不在。”
“不在？可臣弟听說皇兄你把母後給找回來了。”
皇甫靈溪嘆了一口氣後指著桌案上的一個荷包說道︰“她又離開了，說是出去游歷，這是她從宮外帶回來的，說是一種叫棉花的作物，能為將士們抵御嚴寒……”
听皇甫靈溪說著，皇甫雪淳也嘆了一口氣︰“虧我這麼著急趕來，母後她就不能等等我嘛！我還買了她喜歡的木樨糕呢！”
另一邊的未央宮，听聞皇甫雪淳進了宮，穆茗煙立刻吩咐她宮中的小廚房做幾道吃食。
“鳶草，替我梳妝打扮。”
鳶草是她的貼身丫鬟，屬于一等宮女，她替穆茗煙梳頭的時候問她︰“美人，你是要去見陛下嗎？”
“是啊。”穆茗煙雲淡風輕地回答道。
鳶草一下子朝她跪了下來，勸道︰“美人，若是讓旁人得知了您這心思，侍郎大人該怎麼辦啊！”
穆茗煙拿著一支菡萏簪子，打量著銅鏡中的自己︰“都說了我是去見陛下。”
鳶草看了眼四周，輕聲道︰“美人，宸王不在時你不去見陛下，宸王進了宮你就要去見陛下，難免會被人發現端倪。”
穆茗煙握著菡萏簪的手微微一頓，銅鏡中的自己眉眼清麗，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執拗。
她緩緩放下了簪子︰“旁人如何看，與我有何干？我去見陛下，是有事相商，並非你想的那般。”
鳶草還想再勸，穆茗煙卻抬手止住了她︰“你起來吧，照我說的做，梳個簡單些的發髻，不必太過張揚。”
鳶草無奈，只得起身為她梳妝。
不多時，一頭溫婉的垂掛髻便梳成了，穆茗煙只簪了那支白玉菡萏簪，素淨中透著點雅致。
梳妝完後，穆茗煙起身，她理了理裙擺後問鳶草︰“吃食可準備好了？”
鳶草回道︰“準備好了。”
“走吧。”
緊接著，她們兩個來到了殿外，侍衛通報過後，皇甫靈溪便說︰“讓她進來吧。”
穆茗煙踏入殿中，只見皇甫靈溪正與皇甫雪淳說著話。
“臣妾參見陛下，參見宸王殿下。”穆茗煙盈盈一拜。
“免禮，穆美人今日前來有何貴干？”
穆茗煙將食盒從鳶草手中接過，然後往皇甫靈溪面前遞了遞︰“這是臣妾的小廚房做的，望陛下能喜歡。”
說話間，穆茗煙偷偷看了幾眼皇甫雪淳，讓一旁的鳶草冷汗直冒。
皇甫靈溪瞥了眼食盒，看向穆茗煙說道︰“穆美人有心了，只是朕與皇弟正在議事，怕是無暇享用。”
穆茗煙臉上笑意不變，將食盒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幾上︰“不妨事，陛下與宸王殿下忙完再用便是，臣妾來此，除了送這些吃食，還有一事想和陛下說。”
“哦？何事？”皇甫靈溪挑眉，他目光在穆茗煙與皇甫雪淳之間轉了一圈，似是看透了什麼。
穆茗煙定了定神後垂眸道︰“近日宮中各處的花草有些枯敗，臣妾想著，不如趁著天氣正好，重新打理一番，添些新的品種，既養眼，也能讓宮中人看著舒心些。”
聞言，皇甫靈溪淡淡道︰“這些小事，你與貴妃說一下便是，不必特意來稟報。”
“謝陛下。”穆茗煙應著，卻沒起身告退的意思，反而抬眼看向皇甫雪淳，語氣中帶著幾分自然︰“說起來，宸王殿下久居宮外，怕是許久未見過宮中的合歡花了吧？往年這個時節，太液池邊的合歡花開得正好，若是重新打理，定能比從前更盛。”
聞言，皇甫雪淳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眸與穆茗煙對視，眉頭緊蹙，淡淡道︰“美人有心了。”
一旁的鳶草手心早已攥出了汗，只盼著自家主子能趕緊告退。
偏穆茗煙像是沒察覺般似的，又道︰“殿下若是得空，倒不妨去看看！臣妾已讓人備了些花籽，若是殿下有喜歡的品種，也可……”
“穆美人。”皇甫靈溪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皇弟他剛進宮，怕是沒空賞什麼花。”
穆茗煙臉上的血色淡了些，卻依舊維持著鎮定︰“是臣妾唐突了。”
皇甫雪淳放下茶盞，站起身後對皇甫靈溪說道︰“皇兄，臣弟還有事，先行告退了。”
說罷，他瞧了穆茗煙一眼，轉身便大步出了殿。
直到那抹純白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穆茗煙才緩緩垂下了眼眸。
皇甫靈溪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穆美人若是不願做朕的妃嬪，朕便下旨，許你出宮，另尋婚配。”
穆茗煙身子一僵，低聲道︰“臣妾怎會不願做陛下的妃嬪。”
“不會？罷了，你回去吧。”皇甫靈溪朝她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
鳶草已經被嚇傻了，她愣在一旁，不敢動彈。
穆茗煙咬了咬唇，終究沒再多說什麼，她福了福身，帶著鳶草默默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的時候，晚風拂過，吹起了她鬢邊的碎發。
鳶草忍不住說道︰“美人，你剛才實在是太大膽了，陛下都已經看出來了，若是換了他人，你可知會是何下場！”
“我只是，太喜歡宸王殿下了。”說著，穆茗煙眼眶漸漸濕潤了起來︰“你說陛下他真能放我回去嗎？”
見狀，鳶草嘆了一口氣︰“美人若是實在不喜陛下，倒不如就讓陛下放你歸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