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監護儀規律作著響。
沒過多久，陣痛襲來，吳靚雯感覺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狠狠撕扯著她的筋骨。
她疼得渾身發抖，額頭上瞬間沁滿了細密的冷汗，她死死咬著下唇，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吳靚雯抓著身旁吳母的手說道︰“媽……我不順產，我受不了疼，我要剖腹產！我一定要剖！”
吳母看著女兒痛得大汗淋灕、瀕臨虛脫的模樣，心疼又糾結︰“靚雯，你听話啊！順產恢復快，對你身體好，剖腹產傷元氣，以後容易留下後遺癥，還會留疤！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我忍不了！”吳靚雯疼得眼淚直掉︰“我不想為這個孩子遭這麼大的罪！我不想硬生生痛一遍！媽，我就要剖腹產！”
吳母看著吳靚雯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
抵達醫院後，醫護人員立刻推吳靚雯進了急診產檢處。
醫生快速做完內檢與骨盆測量，看向家屬後如實告知︰“患者骨盆先天偏窄，產道條件一般，胎兒胎位雖正，但順產阻力極大，產程極易拉長，大概率會難產、撕裂，風險很高，結合患者強烈意願，完全符合剖腹產手術指征，可以安排剖宮產。”
听到醫生的專業判斷，吳母再也不勸說了，她徹底松了口，卻依舊滿心焦急。
慌亂之余，她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撥通了王佳文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吳母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佳文，快來醫院！靚雯羊水破了，要生了，馬上就要剖腹產了！”
電話那頭的王佳文一听，心頭驟然一緊，哪怕她懷的不是自己的孩子，他對她也依舊痴心未改。
“阿姨，你別急，我馬上到！我現在就請假，立刻趕過去！”掛斷電話後，王佳文當即放下了手頭上所有的工作，快速跟公司報備了緊急事假，抓起外套就沖出公司大樓，一路打車朝著醫院狂奔……
麻藥退的時候，吳靚雯首先感覺到的是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涼。
然後才是疼，不是生之前那種一陣一陣、有喘氣空隙的疼，是整片整片壓在下腹上的、沉甸甸的痛，像有人拿一塊燒紅的鐵烙在那兒，不燙，但一直燙著，不給你停。
她睜開眼的時候，天花板是白的，白得晃眼。
醒了？是吳母的聲音，吳靚雯轉了轉眼珠，看見媽媽坐在床邊，她問︰“孩子呢？”
“在隔壁呢！護士看著，你剛生完，別操心這個了。”
吳靚雯想動一動，結果她剛一使勁，下腹便猛地一抽，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床上不敢再動。
“別亂動！”吳母趕緊按住了她︰“你肚子上有刀口，縫了七層呢！”
吳靚雯懵了，選擇剖腹產，就是因為怕疼，怕那種听說能把人疼暈過去的宮縮，怕像被人生生撕裂一樣的產程。
她以為自己選了條好走的路，結果現在躺在這兒，連翻個身都要咬著牙。
吳母接著道︰“護士等會兒要來給你按肚子。”
“按肚子？”吳靚雯一臉疑惑。
吳母解釋道︰“排惡露的，得按，有點疼，你得忍著點。”
吳靚雯還沒反應過來這個有點疼是什麼程度，門就被打開了。
只見一個護士推著車進來，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她熟練地掀開了被子，將手按在了她的小腹上……
那一瞬間，吳靚雯只覺得自己又要死一次了。
不是夸張，那只手按下去的時候，她只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被擠到了一起，刀口像被重新撕開，疼得她眼前發黑，嘴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悶哼，手指死死摳住了床單。
“放松，別繃著，越繃越疼。”這護士語氣平淡，手卻沒松，一下一下地按著。
吳靚雯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不是委屈，是疼的，純粹的生理性眼淚，她咬著嘴唇，不想出聲，但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吳母在旁邊看著，眼圈又紅了，想說些什麼又沒開口。
護士按完便離開了，吳靚雯癱在床上，出了一身虛汗，頭發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
房間中安靜了幾秒，然後門又被推開了。
來人正是王佳文，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看見吳靚雯醒過來，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了過來，將那個保溫桶放在了病床邊的床頭櫃上。
“阿姨說你醒了，我就去給你買了碗粥。”
吳靚雯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王佳文好像也不太知道該說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回到了吳靚雯臉上，隨即又將目光給移開了，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雙縴縴玉手上。
他看見吳靚雯的手正在微微發著抖。
“孩子……”
“別提孩子。”她說。
王佳文沒接話，只是把保溫桶給打開了，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了吳靚雯床頭。
粥的熱氣慢慢升了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在外面等你，你什麼時候想見我了，就叫我。”說著，他走到了門口，停了一下，卻沒再回頭︰“你好好養著，別的事，我來。”
就這樣，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吳靚雯盯著那扇白色的門看了很久，她下腹的疼還在，一陣一陣的，但她忽然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沒過多久，王佳文又回來了，他手里多了一條濕毛巾，他將毛巾擰得半干後走到了床邊，把那條毛巾敷在了吳靚雯的額頭上。
毛巾是溫的，帶著一點艾草的清香，吳靚雯緊繃的神經忽然就松了一截。
吳靚雯問他︰“你……你怎麼又回來了？”
王佳文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吳靚雯，目光從她汗濕的頭發移到了她蒼白的臉上︰“我不放心你。”
吳靚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很輕的一聲。
“你看我現在的樣子，頭發是亂的，肚子上開了刀，連翻身都要人扶，我都成這個樣子了，你還要繼續喜歡我嗎？”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