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太大問題？有人說一只眼楮瞎了之後另一只眼楮也會失明，我到時候會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瞎子！”
周艷被他這句話堵得心頭一沉，一時之間沉默無言。
她指尖攥著手機，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清楚陸翔的顧慮，也懂失明對一個靠體力打工糊口的男人意味著什麼，可她更清楚自己的處境。
她孤身一人，無父無母依靠，工資微薄，攢不下半點積蓄，根本扛不住巨額的醫藥費和一個殘疾的累贅。
可轉念一想，進廠打工的這些日子，枯燥又疲憊的流水線生活里，是陸翔給了她僅有的一點暖意。
別人都只顧著自己趕貨謀生，沒人多看她一眼，只有陸翔，會替她解圍、會記著她的生理期、會在她狼狽疲憊的時候護著她。
良久，周艷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滿心的無奈與掙扎︰“我試著幫你去借點錢吧。”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但是我朋友少，身邊都是廠里打工的，大家手頭都緊，肯定借不了多少，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的陸翔徹底松了緊繃的神經，壓抑的委屈和絕望盡數被暖意填滿。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人願意伸手拉他一把。
陸翔的聲音帶著哽咽，一遍遍地重復著道謝︰“謝謝你，周艷，真的謝謝你……你放心，等我眼楮治好、身體好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這輩子都對你好。”
他語氣真摯，滿是劫後余生的感動。
周艷沒應聲，只是默默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剛才強撐出來的那點善意和心軟瞬間崩塌，巨大的無力和茫然席卷了她。
借錢？她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普通工友個個囊中羞澀，根本湊不出大額醫藥費。
思來想去，一個深埋在心底、讓她恨了好幾年的人，瞬間浮現在腦海里——年少時辜負她的那個前男友。
就是因為那個人，她年少失足，曾經意外懷孕，徹底斷送了學業，被學校勸退。
當年的事鬧得翻天覆地，她成了徹底的犧牲品，被家里人徹底失望、斷絕關系，從此漂泊在外，只能進廠打工度日。
而那個男人，卻毫發無損，安安穩穩繼續讀書，家境優渥，前途坦蕩。
這些年，她困在流水線里熬苦日子，吃盡生活的萬般苦楚，人生徹底斷層灰暗。
可做錯事的那個人，卻步步順遂、衣食無憂。
憑什麼！
周艷眼底翻起一片冰冷的恨意，指尖微微發顫。
她被徹底毀掉的人生、斷裂的親情、灰暗無望的未來，全都因他而起。
如今她走投無路，去找他又如何？
就算是索要一點補償、一點遲到的虧欠，也半點不為過！
小學那邊，下課鈴聲響起後，徐盼娣從鉛筆盒中拿出了一把小刀和一支鉛筆，她準備削鉛筆。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她那支鉛筆實在是太短了，她一個不小心，刀就削到了自己的中指上，她的左手中指直接被切開了，分成了兩半……
她嚇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鮮血嘩嘩往外冒，順著指縫滴落在了凳子上，暈開了一大片刺目的紅。
剛開始傷口發麻，一點痛感都沒有，徐盼娣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呆呆地看著不停流淌的鮮血。
血水越積越多，順著凳子縫隙緩緩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了地面上……
直到血跡落到地上，瑪麗亞終于注意到了她那邊的異樣，看到血的一剎那，瑪麗亞瞬間慌了神，她連忙扯著嗓子喊︰“涼溪，你看盼娣！她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凌涼溪立刻轉頭望過去，看清那觸目驚心的一幕後，他立刻抬高聲音看向了班里的同學︰“你們誰身上有創口貼？”
周圍的同學紛紛對視一眼，全都輕輕搖了搖頭，沒人隨身帶這些東西。
凌涼溪正打算起身跑去辦公室找老師求助，他剛邁出一步，寧耀就已經走進了教室。
她目光一掃，立刻瞥見了徐盼娣座位上那大片的血跡。
寧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快步走到徐盼娣身前問她道︰“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寧耀也顧不上細問緣由，心里又急又慌，轉身就快步沖出教室，一路小跑趕回了辦公室。
她迅速拉開了辦公桌抽屜，翻出了幾片防水創口貼，又順手拿了一小包消毒棉片，隨即馬不停蹄地折返回了教室。
教室里不少同學都圍過來小聲議論著，他們看著滿地的血跡，個個面露緊張。
寧耀擠開人群，拉過徐盼娣那受傷的手指，她先用棉片簡單擦拭清理了徐盼娣傷口周邊的血跡，隨即替徐盼娣貼上了創口貼……
創口貼壓住了出血口，原本源源不斷往外冒的鮮血，慢慢止住了，再也沒有血水滲出來。
見狀，寧耀終于松了口氣，她抬眼看向了依舊呆呆站著、一動不動的徐盼娣，溫聲問道︰“你手都受傷了，怎麼一直愣在這里不說話呀？也不知道喊老師？”
徐盼娣眨了眨眼楮，聲音中還帶著一絲茫然︰“我……我剛才一點都不疼，就打算等著血自己停下來，可是我等了好久，血就一直流、一直流，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看著手指上的創口貼，看著凳子和地上的血跡，後知後覺的慌亂涌上了心頭。
寧耀看著徐盼娣怯生生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撫道︰“沒事了，已經止住血了，傷口不深，貼好創口貼就沒事了。”
寧耀瞥向了徐盼娣課桌上的小刀和鉛筆，她眉頭皺了皺︰“鉛筆短了就不要用了，也別用小刀削了，太危險了。”
徐盼娣輕輕點了點頭，她乖乖應了一聲。
寧耀接著道︰“好了，和老師來一下辦公室。”
徐盼娣就一臉茫然地跟著去了。
來到辦公室後，寧耀從抽屜中拿出了一疊獨立包裝的一次性口罩，她將這些一次性口罩遞到了徐盼娣面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