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不下去了。
甦清顏的手在發抖。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叫救護車!”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冰,但每一個字都在發抖,“林悅涵,叫救護車!”
林悅涵已經掏出手機在撥號了。
“喂?120嗎?鼎盛大酒店門口,有人中槍了,快!”
甦清顏脫下自己的外套,疊成一個方塊,按在陸驍後背的傷口上。血很快浸透了她的外套,染紅了她的手。
她的手在抖,但她沒有松開。
秦詩曼跪在旁邊,一只手握著陸驍的手,另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嘴,眼淚不停地流。
“陸驍,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甦清顏看了她一眼。
白裙子,白皮膚,長發散在肩上。
很漂亮。
陸驍今晚就是去見她。
甦清顏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按著陸驍的傷口。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陸驍,你答應過我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听見,“你說了要保護我的。你要是死了,誰保護我?”
陸驍沒有反應。
血還在流!
救護車來得很快,五分鐘就到了。
醫生和護士從車上跳下來,把陸驍抬上擔架,推進救護車。
秦詩曼跟著上了車,坐在陸驍旁邊,握著他的手。她的手在發抖,但沒有松開。
甦清顏站在路邊,看著救護車遠去,車頂的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甦總,我們也去。”林悅涵拉著她的胳膊。
甦清顏點了點頭,上了自己的保時捷,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沖了出去。
她的眼楮一直盯著前面的救護車,不敢眨眼,生怕跟丟了。
林悅涵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發白。
“甦總,他會沒事的。”
人民醫院,急救中心。
救護車停在大門口,擔架被推出來,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秦詩曼跟著擔架跑,白裙子上全是血,像一朵朵盛開的紅花。
走廊里的護士看到擔架上的血,臉色都變了。
“槍傷?”一個護士問。
“對。”隨車的醫生點頭,“背部中彈,貫穿傷,肺部可能受損,失血量很大。”
護士推著擔架沖進了搶救室,門關上了。
秦詩曼站在門外,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白裙子被血染紅了大半。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甦清顏快步走過來,林悅涵跟在後面。
甦清顏看到坐在地上的秦詩曼,看到她滿身的血,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她走過去,在秦詩曼旁邊站定。
兩個女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甦清顏開口了。
“你是秦詩曼?”
秦詩曼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你是誰?”
“甦清顏。”甦清顏的語氣很平靜,“他的老板。”
秦詩曼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的手。
“他替我擋的!她的聲音很輕,“那顆子彈本來是打我的。他撲過來……把我撲倒……然後……”
她說不出下去了。
甦清顏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蹲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給她。
秦詩曼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血和眼淚。
“他很在乎你。”甦清顏說。
秦詩曼抬起頭看著她。
甦清顏沒有解釋,站起來,走到走廊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林悅涵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女人,心里頭五味雜陳。
走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搶救室里面傳來器械踫撞的聲音和護士急促的腳步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城西人民醫院,住院部。
範德彪躺在特護病房里,左肩打著石膏,胳膊吊著繃帶。他的臉還腫著,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但精神很好。
因為他剛剛收到一個消息。
一個讓他興奮得從床上坐起來的消息。
“你說什麼?”他瞪著面前的小弟,眼楮里閃著光。
“彪哥,剛收到的消息。”小弟壓低聲音,臉上帶著笑,“那個小保安,在鼎盛大酒店門口被狙擊手打了,正中後背,听說肺都穿了,現在在人民醫院搶救,懸得很。”
範德彪的眼楮亮了。
“確定?”
“確定。線人親眼看到的,血淌了一地,白裙子都染紅了。”
範德彪笑了。
笑得很放肆,笑得很猙獰。
“哈哈哈...”他笑得傷口都裂開了,嘴角滲出血絲,但他不在乎,“那小子也有今天!”
他從床頭櫃上拿起一瓶香檳,晃了晃,啵的一聲拔開瓶塞。
旁邊一個穿著吊帶裙、濃妝艷抹的女人湊過來,摟著他的胳膊,嗲聲嗲氣地說︰“彪哥,誰啊?”
“一個小保安。”範德彪倒了一杯香檳,一口干了,“把我的車砸了,把我的人打了,把我的肩膀廢了。現在,他被人打死了。”
他又倒了一杯,舉起來。
“來,慶祝一下!”
女人也倒了一杯,跟他踫了一下。
“恭喜彪哥,大仇得報!”
範德彪把酒喝完,把杯子扔在地上,摟過女人的腰,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去,給我點個外賣,要最好的。今晚不睡了,等著那小子的死訊。”
女人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手機點外賣去了。
範德彪靠在床上,翹著二郎腿,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病房里的電視開著,放著一首老歌。
他跟著哼了兩句,心情好得不得了。
人民醫院,急救中心。
搶救室的門終于開了。
一個醫生從里面走出來,口罩沒摘,白大褂上沾著血。
秦詩曼從地上爬起來,沖過去。
“醫生,他怎麼樣了?”
甦清顏也走了過去,站在秦詩曼旁邊。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很嚴肅。
“子彈從背部射入,貫穿左肺,距離心髒只有兩厘米。”他的聲音很沉穩,“我們已經給他做了手術,取出了彈頭,修補了肺部。目前生命體征穩定,但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
秦詩曼的腿一軟,差點又坐下去,甦清顏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會醒嗎?”甦清顏問。
醫生看了她一眼。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早上應該能醒。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他失血量很大,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說完,醫生轉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靜下來。
秦詩曼靠在牆上,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
甦清顏站在她旁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白晃晃的,刺眼。
林悅涵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們兩個,眼眶也紅了。
過了好一會兒,甦清顏轉過身,拍了拍秦詩曼的肩膀。
“他會沒事的。”
秦詩曼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甦清顏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楮里有光。
那種光,叫倔強。
“他說過的話,從來沒有食言過。”甦清顏的聲音很輕,“他說了要保護我,所以他還活著。他答應了你今晚要見面,所以他一定會醒。”
秦詩曼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站在搶救室門口,誰都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