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蛋液正要往鍋里倒，沈玉華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等一下！油太熱了，你等三十秒再倒。”
楚冰清的手停在半空，蛋液在碗沿晃了一下，她趕緊放下來。
“阿姨，這個油溫怎麼看？”
沈玉華走過來，伸手懸在鍋面上方試了一下︰“你感覺一下，手掌離鍋面十公分，不燙手了就倒。”
楚冰清學著沈玉華的樣子伸手試了一下，又縮回來︰“燙。”
“那就再等等。”
陸驍坐在客廳里，剝著蒜瓣，听著廚房里斷斷續續的對話和鍋鏟踫撞的聲響。
秦詩曼的蒜末下鍋之後爆出了香味，林悅涵的蔥姜也切好了碼在盤邊。
甦清顏那盤土豆絲終于被她重新切了一遍，粗細雖然還是不太均勻，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楚冰清的蛋液終于入了鍋，刺啦一聲，蛋液在油面上迅速膨脹開來，邊緣泛起金黃色。
“冰清，翻個面。”沈玉華在旁邊指導。
楚冰清拿起鍋鏟，鏟了一下，蛋餅破了半邊。
她低頭看了看鍋里碎成兩半的蛋餅，又抬頭看了看沈玉華︰“阿姨，它自己裂了。”
“那是你鏟的角度不對，下次斜著進去。”
甦清顏的土豆絲終于下了鍋，刺啦一聲之後她拿起鍋鏟翻炒，手勢生澀但動作認真。
林悅涵在旁邊瞥了一眼︰“甦總，你那個土豆絲……要不我幫你炒？”
“不用。”甦清顏又翻了一鏟，“我自己來。”
陸志國坐在院子里，听著廚房里的動靜，嘴角一直沒有收回去。
陸驍端著那碗剝好的蒜走進廚房，經過楚冰清身後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鍋里那塊碎了半邊的蛋餅，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這個蛋餅，看著像華南港區的地圖。”
楚冰清手里的鍋鏟停了一下，回頭瞪了他一眼，但那個瞪法沒什麼力道，耳朵尖紅了一片︰“你管我。”
秦詩曼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林悅涵也彎著嘴角往鍋里倒醬油，假裝沒听見。
甦清顏低頭繼續炒她的土豆絲，但陸驍注意到她把火調小了一點，翻炒的速度也慢了半拍。
沈玉華從主灶位轉過身來，看了陸驍一眼︰“蒜放台面上。你去把碗筷擺好，別在這杵著礙事。”
“得令。”
菜陸陸續續上了桌。
紅燒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土豆絲、蔥爆羊肉、白灼菜心、一盆熱氣騰騰的排骨蘿卜湯。
除了番茄炒蛋的蛋餅碎了半邊，排骨的糖色稍微深了一點，其他菜賣相都說得過去。
沈玉華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手藝不好，你們湊合吃。”
楚冰清第一個坐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盤碎了半邊的番茄炒蛋，夾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兩下，沒有出聲。
甦清顏夾了一筷子自己炒的土豆絲，也吃了一口，沉默了兩秒，又夾了第二筷。
秦詩曼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湯，林悅涵把那盤蔥爆羊肉往陸驍面前推了推。
沈玉華拿起公筷，先給陸志國夾了一塊紅燒肉，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桌邊的四個姑娘。
她的目光從楚冰清臉上移到甦清顏臉上，又移到秦詩曼和林悅涵臉上，看了一圈，然後她放下公筷，端起面前的飲料杯喝了一口。
“都嘗嘗。”她說，“第一次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楚冰清低頭扒了一口飯，夾了一塊排骨啃了半截，忽然抬頭看向沈玉華︰“阿姨，那個蛋餅……我下次能再試一次嗎？”
沈玉華放下筷子看著她︰“你想學？”
“想。”
沈玉華的目光在楚冰清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行，下次我教你。”
甦清顏在旁邊安靜地夾菜，夾到土豆絲的時候慢了一拍，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她還是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看向沈玉華︰“阿姨，我那個土豆絲，下次少炒一會兒是不是會脆一點？”
“對，炒到斷生就行，不用炒太透。”沈玉華給她夾了一塊排骨，“你火候控制得可以，就是刀工還要練。”
林悅涵在旁邊笑了一聲︰“甦總，下次我幫你切土豆絲，你負責炒。”
甦清顏看了她一眼︰“行。”
秦詩曼低頭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嘴角彎著。
她沒說話，但那碗排骨蘿卜湯她喝了第二碗。
陸驍坐在主位上，把碗里最後一塊紅燒肉吃完，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廚房方向，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收晾衣桿的陳鐵柱。
夜風從窗戶灌進來，把窗簾掀起來一角。
“媽，”他開口了，“你那個湯，明天早上還能喝嗎？”
沈玉華看了他一眼︰“還有一鍋，明早熱一下就行。”
“那我明天早上回來喝。”
沈玉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別過頭去，端起那碗已經涼了半天的湯喝了一口︰“隨你。”
沈玉華放下碗，目光落在旁邊四個姑娘的手上，一一看過去。
她的手在桌面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嘴角彎著，把那碗湯喝完，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手︰“行了，收拾桌子。”
從半山莊園回來之後的第三天早上，陸驍在分公司辦公室里翻華南港區的季度報表，手機在桌角上震了三下。
楚冰清發來的消息︰“周六晚上有空嗎？”
陸驍放下報表，打字回了一句︰“有事？”
對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幾乎以為她不會回了，手機又震了一下︰“請你吃飯。就你一個人。”
陸驍盯著“就你一個人”那五個字看了幾秒，回了一個“行”字。
周六傍晚六點半，華南老城區一家粵菜館的二樓包間里，楚冰清已經坐在桌邊了。
她今天沒穿警服，換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和深藍色牛仔褲，長發放下來披在肩上，比平時少了幾分冷厲，多了些柔和。
面前擺著一壺已經泡開的茶，沒有動。
茶從熱變溫，又從溫變涼，她一直沒有端起來喝。
包間的門被人推開，陸驍走進來，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看了一眼她面前那壺沒動過的茶︰“楚警官，你請我吃飯，還提前十分鐘到，不太像你的風格。”
“我到了沒多久。”楚冰清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湯顏色偏深，杯沿燙手。
“說吧，什麼事。”陸驍沒踫那杯茶，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滿臉寫著‘有事求我’。”
楚冰清被他那句話噎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茶，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我媽從老家過來了。”
她的聲音還算穩，像是斟酌過措辭，“說要帶我相親。對象是她閨蜜的兒子，在省城做金融的。我爸也打了電話，說周末要安排飯局。”
她頓了一下，“我不想去的。但我媽那個脾氣，我說不去她就開始念叨。”
陸驍看著她︰“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
楚冰清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來，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假扮我男朋友。一頓飯就行。你什麼都不用做，坐著吃就行了。”
“你確定？”陸驍靠在椅背上，“你媽要是拉著我問東問西，我該怎麼說？”
“就說你是做生意的。”楚冰清的耳朵尖紅了，“別說太多就行。”
“那我要是說了不該說的，你扣我工資？”
楚冰清瞪了他一眼︰“你哪來的工資？”
“也是。”陸驍笑了一聲，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行，我幫。就一頓飯。幾點？”
“周日晚七點，華南國際大酒店。”楚冰清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別遲到。”
“我什麼時候遲到過？”
周日晚七點，華南國際大酒店三樓包間里燈光明亮。
陸驍到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三個人。
楚冰清坐在她媽旁邊，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開衫。
她媽姓方，五十出頭，燙著卷發，穿一件暗紅色針織衫。
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深藍色休閑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旁邊坐著一個小個子中年女人，墨綠色外套，應該是他媽媽。
方阿姨看到陸驍走進來，目光上下掃了一遍，然後轉頭看了楚冰清一眼。
楚冰清正低頭研究桌布花紋，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你就是小陸？”方阿姨先開口了，聲音客客氣氣的，但那股子打量藏不住，“冰清說你在華南做生意？”
“對，做點物流和港口的小生意。”陸驍在楚冰清旁邊坐下來，順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剛起步，不大。”
對面那個年輕男人放下手機笑了一下。
他叫周遠航，做金融的，嘴角掛著禮貌而自信的弧度︰“物流？競爭挺大的。我們金融圈最近在接觸一些物流企業的融資項目，沒有百億規模的盤子基本入不了法眼。”
他語氣放松，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無關的話題，“你那個公司體量多大？”
陸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行，夠吃飯。”
方阿姨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低頭喝茶。
周遠航他媽媽開口了，聲音帶著試探︰“小陸，做港口物流的話，跟華南港區那邊有業務往來嗎？”
陸驍把茶杯放回桌上，抬頭看了她一眼︰“華南港區，前陣子收了一些股份。”
周遠航接話，語氣不緊不慢︰“華南港區股權很分散，宋氏那部分好像被一家新入場的公司拿了不少。”
他偏頭看向陸驍，“你認得那家公司的老板嗎？說不定以後能合作。”
陸驍看著他手里夾著那根煙，煙頭燒了一截，灰燼垂著沒掉︰“不用合作，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