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阿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快？再坐会儿？”
“不了，还有点事。”
楚冰清蹲在水池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低低的：“明天晚上，老地方。”
陆骁笑了一声：“行。”
他转身走到门口换鞋，防盗门关上之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方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道已经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池边那堆碎瓷片，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楚冰清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手指。
楚华生的房门还关着，没有打开。
楚冰清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干，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路灯底下，陆骁正往巷口走，步伐不紧不慢，边走边掏烟。
他低头点烟的时候，火光在他下巴上亮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口，被围墙挡住了。
楚冰清收回目光，把窗户关上了。
第二天傍晚，华南老城区那家粤菜馆二楼包间里，陆骁到的时候楚冰清已经在了。
她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卫衣，拉链拉到顶，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陆骁在她对面坐下：“你来这么早？”
“刚到。”楚冰清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点菜还是我点？”
“你点吧。”
楚冰清拿起菜单翻了翻，正要开口，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白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黑西装一个灰夹克，站姿一看就是练过的。
白西装男人扫了一圈包间，目光在楚冰清脸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到陆骁身上，嘴角翘了一下：“你就是陆骁？”
陆骁靠在椅背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你谁？”
“陈明远。”白西装男人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我爸是省厅副厅长，我跟冰清从小一起长大。你一个演戏的，也配坐在这跟她吃饭？”
楚冰清把菜单放下：“陈明远，谁跟你演？”
陈明远没理她，目光还在陆骁身上：“你一个搞物流的，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吗？”
陆骁把烟叼回嘴里，没点：“你专门跑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是来通知你，离她远点。不然我让你在华南混不下去。”
他身后那三个保镖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眼神凶狠。
楚冰清站了起来：“陈明远，你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报警？”陈明远笑了一声，“你爸跟我爸一个系统的，你报谁？”
陆骁也站了起来。他扫了一眼那三个保镖，转回来看着陈明远：“你说完了？”
“说完了。识相的话，现在就走。”
“我要是说不呢？”
陈明远笑容收了一下：“那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他话音没落，身后那个灰夹克已经动了。
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短棍，抡起来砸向陆骁的肩膀。
动作快，准头也够。
陆骁没动。
短棍砸到他肩膀上方大约十公分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幅度很小，短棍擦着他肩侧砸了个空。
灰夹克的力道没收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陆骁左手抬起来，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短棍脱手掉在地毯上。
右手顺势搭上他肘关节反向一送，灰夹克被带着转了个圈，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了下去。
剩下两个黑西装同时扑上来。
左边的挥拳砸陆骁面门，右边的从侧面踹他膝盖。
陆骁左脚后撤半步让过右边那一脚，右手扣住左边那人的拳头往自己方向一带，那人整个人往前栽，正好撞在右边那个踹空的人身上。
两个人撞在一起闷哼一声同时倒了地。
三个人躺了一地，没人能再站起来。
陈明远还坐在椅子上，腿已经开始抖了。
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
陆骁弯腰捡起短棍，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放在桌角：“陈明远，你爸是副厅长，跟我没关系。但你要是再带人来堵我，下次我不会这么客气。”
陈明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腿软了没撑住，又坐了回去。
楚冰清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地上那三个保镖，又看了一眼陈明远那张发白的脸，开口了：“陈明远，他是我男人。”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明远的眼睛瞪大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冰清自己先愣住了。
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红到耳廓，又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演、演戏的那个男人！”
没人信。
陈明远看着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又看了看陆骁，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出来。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腿还在抖，扶着墙往外走。
那三个保镖互相搀扶着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了。
楚冰清还站在桌边，双手抱胸的姿势没变，脸已经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陆骁坐回椅子上，端起她那杯茶喝了一口：“你刚才说‘我男人’的时候，语气挺自然的。”
楚冰清把手放下来，抓起桌上的菜单挡住脸：“闭嘴。”
“后面那句‘演戏的’也加得挺及时。”
“你再说话我枪毙你。”
“你枪毙我之前，先把蛋饼练好。”
楚冰清把菜单放下来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法没什么力道，眼角弯着，像是在笑又憋着没笑出来。
她翻开菜单低头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几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陆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明天晚上还吃饭吗？”
“吃。”楚冰清的声音闷在菜单后面，“换个地方。”
“换哪？”
“你定。”
陆骁想了想：“上次那家川菜馆，辣子鸡不错。”
“行。”楚冰清把菜单合上，“那就川菜。”
她低头倒了一杯新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太烫烫得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窗外夜色降临，街对面路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面上铺了一地暖黄。
桌上那盘白切鸡还在冒着热气，旁边那壶茶已经凉了。
陆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自己碗里：“菜都凉了，先吃饭。”
楚冰清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低头慢慢吃。
她吃了几口忽然开口：“你明天穿什么？”
“随便穿，又不是去相亲。”
楚冰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鱼，没有再问。
晚上，川菜馆的卡座里灯光暖黄。
辣子鸡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花椒的香气呛得人鼻子发痒。
楚冰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着，愣是没吐出来。
陆骁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不了辣就别硬撑。”
“谁说我吃不了？”楚冰清端起凉茶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角都辣红了，但嘴上一点不怂，“只是这家的辣椒放得有点多。”
陆骁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两人把那盘辣子鸡吃了大半，楚冰清放下筷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翻出手机划了两下：“对了，华南分局那边今天搞了个庆功会，说是破获了一个跨省诈骗团伙。跟咱们之前查的那条线有点关系，几个同事让我转告你，问你要不要来。”
“庆功会？”陆骁把烟掏出来看了一眼，“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楚冰清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活动海报，“在分局旁边的酒店里，自助餐。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但他们非说你是‘编外重要协助人员’，硬塞了两张邀请函。”
“那你呢？”
“我不想去。”楚冰清把手机收回去，“但你要是去的话……我也可以去。”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头夹菜了，耳朵尖红了一片。
庆功会的晚上，酒店宴会厅里摆了十几张圆桌。
自助餐的台子靠墙排了一溜，热气从餐盘里冒出来混着说话声和杯碟碰撞的声响。
楚冰清穿了件黑色薄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坐在角落一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果汁。
陆骁坐她旁边，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正把一盘炒河粉往自己面前拉。
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端着酒杯走过来，打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膛方方正正，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楚队，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位‘编外协助人员’？”
楚冰清端着果汁杯嗯了一声。
方脸警察冲陆骁举起酒杯：“兄弟，上次华南港区那案子，要是没你提供的线索，我们还在绕弯路。我敬你一杯。”
陆骁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他碰了一下：“客气了，我就是递了个消息。”
“递消息也是立功。”方脸警察仰头干了，又倒了一杯，“楚队在我们局里可是出了名的冷面神，能让她请来吃顿饭的人，不多。”
旁边几个警察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接了一句：“对对对，上次省厅联谊她都没去，这次居然主动拿了邀请函。”
楚冰清端着果汁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耳朵更红了，但没有接话。
她低头喝了一口果汁，果汁杯被她转了两圈，放下的时候杯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方脸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骁，识趣地收住了话头：“行行行，不打扰你们吃饭。”
几个人笑着走开了。
陆骁夹了一筷炒河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他们刚才说的话，你耳朵红了。”
“你管我。”
又过了十几分钟，陆骁起身去自助餐台那边拿饮料。
他刚走到餐台前面，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楚冰清也跟过来了。
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空了大半的果汁，站在他旁边没有开口，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骁伸手从餐台上拿了一瓶新饮料，拧开盖子递给她。
楚冰清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她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握着瓶身站了一会儿。
“陆骁。”她开口了。
“嗯。”
“昨晚我说的话，你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