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龙站在警戒线边上，看到陆骁的车到了，跑过来拉开车门：“骁哥，里面三个人，都是附近矿工，昨晚被魏氏的人骗进来当‘帮手’的。他们把洞里藏的东西搬出来之后炸了洞口，把这三个人留在里面了。”
“洞里有什么？”
“账本和文件。魏氏那些年通过地下通道转移资金的原始记录，全在里面。”韩小龙的声音沉下来，“那三个人都是普通矿工，其中一个五十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东西。”
陆骁站在洞口前面看了一眼。
塌方层堆得厚，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堵了大半个入口。
救援队领头的走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灰：“陆先生，里面还有至少十米的塌方层，而且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再塌。我们试过从侧面挖进去，但山体太松了，一动就掉石头。”
陆骁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洞口边缘往里面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能听到隐约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敲石头。
很轻，一下一下的，节奏越来越慢。
“听到了。”陆骁转回头，“里面还有人活着。”
救援队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陆骁脱下外套递给韩小龙，“找根撬棍给我，再给我两瓶水。”
韩小龙接过外套，脸色变了：“骁哥，你要进去？”
“不然呢？等他们再塌一次？”陆骁接过撬棍在手里掂了掂，“你在外面等着，要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别往里冲，等我出来。”
“要是你出不来呢？”
“那就等着。”陆骁把撬棍扛在肩上，“我出不来你也别下去，打电话叫林姐来收尸。”
他说完转身钻进了洞口。
坍塌层比他预想的厚。
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每一步都踩不实，头顶的石块时不时往下掉，砸在安全帽上发出闷响。
他贴着洞壁往前挪，撬棍插进碎石缝隙里，一点一点往前撬出一条窄缝。
身后的洞口越来越远，光线越来越暗。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沙哑、干涩，像喉咙里塞满了灰。
陆骁加快了速度，撬棍又撬了两下，前方的碎石堆猛地塌了一小片，露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双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惊恐地盯着他看。
“别动。”陆骁的声音放低了，“退后一点，我把这块石头撬开。”
缝隙那边的人动了动，往后退了半步。
陆骁把撬棍插进石缝里，手腕发力。
碎石崩开了一大块，露出一个能容人侧身钻过的口子。
里面三个人蹲成一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蜷在最里面，嘴角干裂，手背上全是擦伤。
旁边两个年轻一些的，脸上全是灰，嘴张着喘粗气，看到有人进来的时候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别哭。”陆骁把水递过去，“一人喝一口，别喝太多。”
三个人接过水轮流喝了一口，那个老人放下瓶子的时候手在抖：“你是......你是来救我们的？”
“不然呢？来旅游的？”陆骁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洞壁的结构，顶上的裂缝正在扩大，碎石从缝隙里往下掉，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吧，这里待不住了。”
他弯腰把老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握着撬棍，把前面的碎石一块一块撬开。
那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互相搀扶着，踩着陆骁踩过的脚印一步步往外挪。
走到一半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石头松动的声音从上往下压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整块整块地往下滑。
陆骁猛地停下来：“蹲下！贴墙！”
三个人同时蹲下来贴紧了洞壁。
下一秒，一大片碎石从头顶砸了下来，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上，扬起半人高的灰尘。
粉尘呛得人咳不出声。
陆骁挡在最前面，后背对着落石的方向，把老人护在身前。
碎石头砸在他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着衬衫布料砸在肩胛骨和脊柱上，一下接一下。
他咬着牙没有动，等那阵落石停了才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走了。快出去。”
他把老人往外推了一把，让他先钻过前面那道缺口。
两个年轻人跟着爬了过去，最后剩下陆骁自己。
他侧身挤过那道缺口的时候，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侧面砸下来，正正砸在他右肩上。
他闷哼了一声，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停，撑着撬棍站了起来，继续往外走。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从一线变成一束，从一束变成一片。
老人第一个钻出洞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和哭声。
家属冲上来抱住他，哭得站不稳。
两个年轻人也被人搀走了。
陆骁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洞口外面，满身灰尘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右肩上的衬衫破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开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
他把撬棍往地上一插，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肩膀，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韩小龙冲过来扶他，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推开了：“没事，皮外伤。”
旁边那三个矿工的家属已经跪下了，一个中年妇女拉着身边的孩子跪在地上，头磕在碎石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骁走过去弯腰把她们一个一个扶起来：“别跪了。回去做顿饭，等人回来了好好吃一顿。”
中年妇女攥着他的手不放，眼泪糊了一脸。
陆骁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带你妈回家。”
韩小龙站在旁边，攥着手机的手还在抖：“骁哥，你右肩脱臼了，衣服都破了。你刚才出来的时候里面至少塌了一次，你到底怎么撑住的？”
“石头不长眼，我长。”陆骁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塞回他手里，“账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矿工说那些文件就在洞里面，他们搬出来的时候被堵在里面了。我刚才让人去洞口接应了，已经封存了。”
陆骁点了点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塌方层还堆在那里，但缝隙已经被扩大了，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他把撬棍从地上拔起来递给旁边一个救援队员，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韩小龙跟过来探进半个身子：“骁哥，去医院。”
“不去。”陆骁发动引擎，“回公司。那批文件得尽快整理出来。”
“你先去医院把肩膀接上！”
“接了再去。”陆骁踩了一脚油门，“文件今晚之前要送到林姐手里。”
车子驶出矿区的山路，后视镜里那堆碎石越缩越小，最后被山体挡住了。
他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肩垂着没敢动，血顺着指缝滴在座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手机在副驾驶上震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楚冰清发来的：“听说你今天下矿了？伤得怎么样？”
他单手打字回了一句：“没死。”
对面秒回：“你等着，我晚上过去找你。”
他没回，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
窗外的山路在晨光里铺展开来，远山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车子碾过碎石路面，颠簸着驶向山外。
越野车颠簸着驶出山区，陆骁单手握着方向盘，左肩垂着没敢动。
血顺着指缝滴在座椅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车速又提了一截。
窗外的山路在晨光里铺展开来，远山的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副驾驶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楚冰清又发了一条：“我下班了过去。你伤口别自己处理，等我。”
陆骁单手打字回了一句：“你还能给我缝针？”
对面秒回：“我学过急救。你别自己乱动就行。”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驶出山路拐上省道的时候，韩小龙的电话又打了进来：“骁哥，矿上那批账本送到林姐办公室了。老鱼那边也递了消息，说魏氏在蜀中剩下的几个据点正在陆续撤人。”
“让他们撤。”陆骁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你现在去办一件事。”
“你说。”
“查一下蜀中周边矿区那些退伍老兵，有多少人愿意来干保安。工资按远洋的标准走，包吃包住，配装备。”陆骁顿了顿，“要那些家里有矿工亲戚的，知根知底。”
韩小龙沉默了两秒：“骁哥，你这是要搞一支矿警队？”
“矿上不能没人管。今天塌一次，明天可能还塌。”陆骁把方向盘打了一下，“那些矿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出一次事一个家就散了。魏氏之前只收钱不干事，现在他们倒了，矿上的安全不能跟着垮。”
韩小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我马上办。但这事得花不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陆骁打断他，“该花的就花。林姐那边我会跟她打招呼。”
挂了电话之后，陆骁把车开进了蜀中省城的君悦酒店。
前台姑娘看到他满身灰和血，脸色都白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换了房卡。
陆骁上楼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衬衫，左肩的伤口被热水冲得发白，他把纱布重新缠上，坐在床边翻手机。
韩小龙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
下午两点，一份名单就发到了他手机上。
三十七个名字，全是蜀中周边矿区退役的退伍老兵，年龄最大的四十七，最小的二十九。
每个人的档案都附了简短备注，哪年入伍、哪个部队、退伍之后在矿上干了几年、家里还有什么人。
陆骁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拨了韩小龙的号：“明天把人叫到矿上，我当面跟他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