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传承
马老板被判刑的消息传遍了县城，刘铁以为武馆终于能迎来真正的清净。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马老板虽然进去了，但他在省城的人脉还在。一个自称“省散打冠军”的年轻人，开着白色宝马，带着三个徒弟，停在武馆门口。他下车后摘掉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目光扫过武馆的招牌，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周牧野呢？让他出来。听说他很能打，我跟他切磋切磋。”
刘铁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周哥腰不好，不能打。你要打，跟我打。”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你？”“嗯。我。”年轻人笑了，“行。输了别说我欺负老年人。”
刘铁换上道服站在训练场中间。年轻人也换上道服，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两个人对峙，刘铁的眼神很冷，年轻人的眼神很狂。周牧野站在旁边，“刘铁，点到为止。”“知道了，周哥。”
比赛开始。年轻人冲上来拳脚并施，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刘铁躲了几招，发现这人比当年那个省散打冠军还要强。他咬紧牙关不硬拼，躲、闪、退，寻找机会。年轻人的拳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刘铁躲过了大部分，但还是挨了几拳，嘴角破了，血渗出来。周牧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刘铁被打倒在地。年轻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还打吗？”刘铁爬起来，“打。”又倒下去，再爬起来。“打。”第三次倒下的时候他起不来了。年轻人看着他，“服不服？”刘铁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不服。”“不服就起来。”他起不来了。
武馆的学员们围在旁边，有的哭了，有的攥紧拳头敢怒不敢言。糖糖坐在轮椅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静看不见，但她听见了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浑身发抖。赵大爷气得浑身哆嗦。
周牧野走过去蹲下来，把刘铁扶起来。“你打得很好了。歇着。”他转向年轻人，“你找我？我陪你打。”
年轻人看着他，“周教练，你腰不好，我不想欺负你。”周牧野没有回答，换上道服站在训练场中间。腰上还戴着护具，但他的腰板笔直，眼神像一匹老狼。年轻人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发怵——那不是在擂台上看对手的眼神，是在战场上看敌人的眼神。
比赛开始。年轻人冲上来，拳很快，腿很猛。周牧野不躲，抬手挡住他的拳，反手一拳打在他脸上。年轻人踉跄了一下，愣住了。周牧野看着他，“再来。”
年轻人又冲上来，这次更猛更快。周牧野不退，迎上去，躲开他的拳，一记肘击顶在他胸口。年轻人倒退几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冲上来。周牧野看准机会一记高踢踢在他头上，年轻人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他的三个徒弟冲过来扶他，他推开他们，自己爬起来，满脸是血。
“服不服？”周牧野问他。年轻人看着他，低下头。“服了。”他转身走了，三个徒弟跟在后面。白色宝马开走了，武馆的学员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刘铁坐在地上，眼泪掉下来了，“周哥，你还是这么厉害。”周牧野扶起他，“老了。不厉害了。”
那天晚上周牧野躺在床上，腰疼得翻不了身。林清雪给他贴膏药，腰上一大片淤青，肿得老高，她哭了。“周牧野，你不要命了？”“没事。”“你骗人。你腰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看着天花板，“那人太狂了。不压压他，武馆的名声就毁了。”林清雪哭了，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了。哭了对心脏不好。”她哭得更厉害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听我的话。”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听。”她气笑了。“你每次都说明天。”
小周念休假回来了。下了火车直奔武馆，听说有人来踢馆，把刘铁打伤了，爸爸也出手了。他冲进武馆的时候，周牧野正坐在椅子上腰上敷着冰袋。小周念蹲下来看着他的腰，“爸，你没事吧？”“没事。”“你腰肿了。”“过几天就好了。”小周念攥紧拳头，转身要走。周牧野叫住他，“你去哪？”“去找他。”“找他干什么？”“给你报仇。”周牧野看着他，“报什么仇？他输了。我赢了。你去了，别人说我输不起。”小周念站在那里，攥着拳头，一动不动。周牧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还没老到打不动。别担心。”小周念的眼眶红了。
小周念去找了那个年轻人。不是打架，是去看他的比赛。年轻人在省城的一家俱乐部当教练，每周都有表演赛。小周念坐在台下看完整场比赛，年轻人赢了，赢得漂亮。他站起来鼓掌，年轻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比赛结束后，年轻人走过来，“你是谁？”“周牧野的儿子。”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来干什么？”“看你比赛。你打得很好。”年轻人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去武馆闹事。你爸很厉害，我服了。”小周念看着他，“你不是我爸爸的对手。你太急了。急的人，赢不了。”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你也很厉害？”“练过。跟爸爸学的。”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小周念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有空来武馆坐坐。爸爸不记仇。”年轻人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肝硬化晚期，肝功能衰竭，不移植就活不过三个月。供体找到了，但手术风险很高——病人有严重的心脏病，麻醉风险极大。方悦组织了全院会诊，心内科、麻醉科、手术室、IcU，各科专家坐在一起讨论了两个小时。最后决定做，但要做最坏的准备。手术那天，方悦站在主刀位置上，手稳得像机器。无影灯打开，手术刀切下去，她的手一点都不抖。旁边的一助是小杨，他的手也不抖了。手术做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成功了。
病人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家属跪在门口磕头。方悦扶起他们，“不用磕。要谢，谢捐献者。是他救了你们的亲人。”家属哭着点头。
方悦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手还在抖。小杨走进来，“方老师，你今天又救了一条命。”“不是我救的。是团队救的。”“但主刀是你。”方悦看着他，“小杨，你知道当医生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坚持？”“不是。是心态。不管多难的手术，都要相信自己能做好。病人把命交给你，你不能慌。你慌了，病人就没了。”小杨看着她，“方老师，我记住了。”
念远种的枇杷树结果了。今年结得特别多，黄澄澄的挂满枝头，把树枝都压弯了。他站在树下仰着头，想起那个来踢馆的年轻人。他不怕，因为爸爸说了——“邪不压正。”坏人总会输，好人总会赢。他信爸爸。
他摘了一颗最大的枇杷，剥了皮递给周牧野。“爸爸吃，最大最甜的给爸爸。吃了枇杷，腰就不疼了。”周牧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他想起念远小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爸爸吃枇杷，吃了就不疼了。”那时候念远才三岁，话都说不利索，现在他十三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小周念站在树下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她回复：“忙完了。”他又发了一条：“辛苦了。”她回复：“不辛苦。”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他想起爸爸说过的话——“她不来，你喊破喉咙也没用。她来了，你挡也挡不住。”她来了，在他十五岁的时候，披着阳光走进他的生命。现在她还在，在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披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救人的命。她会一直在。他信她。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