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硬仗
武馆的拆迁通知终于下来了，最后期限是三个月后。刘铁拿着文件冲进办公室时，脸色比纸还白。“周哥，这次是真的。县政府下的文，三个月后必须搬。”周牧野接过文件看了一遍，放下。“补偿多少？”刘铁报了个数字。周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补偿款连装修费都不够。刘铁急了，“周哥，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咱们武馆二十年的积蓄，加上念远的专利费、念恩的稿费，才刚够装修。现在补偿这么点，咱们怎么搬？”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找律师。告。”刘铁愣住了，“告政府？”“嗯。告政府。”
县里的律师没人敢接这个案子。周牧野让方悦帮忙联系省城的律师。方悦找了她同学，那个注册会计师的合伙人，律所的王律师。王律师看了材料，抽了半包烟。“周教练，这个案子我可以接。但我要跟你说清楚，告政府很难赢。就算赢了，补偿款也不一定拿得到。”周牧野看着他，“不告，一分拿不到。告了，还有机会。”王律师看着他，“好。我接。”
消息传出去，武馆的学员又走了一批。家长们不敢来了，怕武馆关门了交的钱打水漂。刘铁急得满嘴起泡，周龙急得睡不着，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课，该教教该练练。糖糖的拳越来越厉害，小静的听声辨位越来越准，赵大爷的防身术也越来越熟练。周牧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方悦的医院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省里某位退休领导的夫人。老太太七十多岁，心脏病，需要做搭桥手术。省城的医院不敢做，因为老太太年纪大，风险高。方悦接诊后仔细评估，认为手术可行。她跟老太太的家属详细沟通了风险，家属犹豫了。方悦说，“不做手术，老太太随时可能心梗。做了，有机会多活几年。你们考虑。”
老太太的儿子是省里的现任领导，姓孙，四十多岁，说话不怒自威。他看着方悦，“方医生，你有几分把握？”“百分之八十。”“那百分之二十呢？”“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孙领导沉默了很久。“做。”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很成功。老太太醒来的时候，拉着方悦的手，“方医生，谢谢你。”方悦笑了，“不用谢。您好好养身体。”孙领导站在旁边，看着方悦，“方医生，你技术好，医德也好。你帮了我妈，我记着。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说。”方悦看着他，“孙领导，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你说。”“武馆拆迁的事。周教练的武馆，补偿款不合理。您能帮帮忙吗？”孙领导沉默了一下，“我了解一下。”
武馆的官司还在进行中。王律师提出了行政诉讼，要求县政府重新作出补偿决定。县政府请了省城的律师应诉，双方在法庭上激烈交锋。王律师据理力争，县政府的律师寸步不让。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走出法庭的时候，刘铁问王律师，“我们能赢吗？”王律师看着他，“能赢。但县政府会上诉。拖下去，对你们不利。”周牧野看着他，“拖就拖。不怕。”
念远的发明被一家国际科技公司侵权了。这家公司叫“格林科技”，总部在美国，是全球知名的智能家居企业。他们未经念远许可，擅自将“智能枇杷树”的技术用在了他们的新产品上。念远是在网上看到的，产品介绍里的技术原理跟他的如出一辙。林清雪气得心脏疼，念远却很平静。他走进画室，小念恩正在画画。他站在姐姐身后，“姐姐，念远的发明被人偷了。”“谁？”“美国的一家公司。他们用了念远的技术，没给钱。”小念恩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他。“告他们。”“嗯。方悦姐姐说要告他们。但国际官司很难打。”小念恩看着他，“念远，你怕不怕？”“不怕。”“为什么？”“因为念远有笔记本。笔记本不会骗人。美国人也要讲道理。”
方悦帮念远联系了国际知识产权律师。律师是个美籍华人，姓陈，在纽约执业多年，专打这类官司。他看了念远的笔记本，又看了格林科技的产品说明，结论很明确——侵权事实清楚。但跨国诉讼耗时耗力，需要大量证据和资金。陈律师报了一个价，五十万美元。念远把赔偿款三百八十万全部拿了出来，还差不少。小念恩把她的画作拍卖了一幅，筹了两百万。林清雪把自己的积蓄也拿了出来。方悦也凑了一笔。钱够了，陈律师正式起诉格林科技。
武馆的学员又走了一批。现在只剩下四十多个了。刘铁急得嘴上起泡，周龙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周牧野不急。他每天照常上课，该教教该练练。他知道，留下来的才是真正信任武馆的。这些人，他不会辜负。
小周念的脊椎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他出院后没有回部队，部队给了他三个月的康复假。他回到武馆，每天帮忙训练学员。他穿着军装站在训练场上，腰板笔直，眼神坚定。学员们都很服他，叫他“周教官”。糖糖问他，“周教官，你跟你爸爸谁厉害？”小周念想了想，“爸爸厉害。”“那你为什么当兵？”“因为爸爸当过兵。我想像他一样。”糖糖看着他，“你爸爸很厉害。你也很厉害。”小周念笑了。
方悦每天下班都来武馆，帮小周念做康复训练。她给他按摩、拉伸、指导他做康复动作。小周念有时候疼得出汗，但从来不叫。方悦看着他，“疼就喊出来。”“不疼。”“你骗人。你出汗了。”“天热。”“有空调。”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气笑了，“你跟你爸一样，倔。”他握住她的手，“你跟我妈一样，啰嗦。”她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我妈”。她眼眶红了。
武馆的官司二审维持了原判，县政府必须重新作出补偿决定。县政府不服，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驳回了再审申请。县政府终于认了，按照市场价补偿武馆。补偿款比原来多了三倍。刘铁拿着支票，哭了。“周哥，我们赢了。”周牧野看着他，“嗯。赢了。”刘铁擦了擦眼泪，“周哥，你哭了吗？”“没有。”“你眼睛红了。”“风沙。”“办公室里没风。”周牧野嘴角弯了一下，“现在有了。”刘铁笑了。
念远的国际官司也赢了。格林科技在证据面前不得不低头，同意和解，支付念远八百万美元的赔偿金，并公开道歉。念远拿到赔偿金后，把一半捐给了县里的贫困学生，另一半交给了林清雪。林清雪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哭了。“念远，你留着。妈妈不要。”“妈妈，念远不缺钱。念远有画笔，有颜料，有纸，就够了。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林清雪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
方悦的医院收到了省里的表彰。孙领导亲自来医院颁奖，感谢方悦救了他母亲。方悦站在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看着台下的同事和病人，想起了妈妈。妈妈要是还在，会为她骄傲的。
小周念的康复假结束了，要回部队了。走的那天早上，方悦去送他。两个人站在车站门口，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他伸出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方悦。”“嗯。”“等我回来。”“好。”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她也笑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又飘起来。她站在那里，一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中。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念远站在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春天快来了，枝头已经开始冒新芽了。他想起姐姐，想起姐姐为了他的官司卖掉了心爱的画。他想起方悦姐姐，想起她为了他的官司四处奔波。他想起爸爸妈妈，想起他们为了他的官司倾尽所有。他想起哥哥，想起他躺在病床上还惦记着他的官司。他笑了，眼眶红了。他有这么好的家人，他怕什么？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