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局
绿源科技的侵权案在美国开庭了。念远没有去，他还在省城中学上课。方悦作为代理人去了纽约，临行前念远把自己的笔记本交给她，“方悦姐姐，这个带上。笔记本不会骗人。”方悦接过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了，边角卷了起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念远，你放心吧。”念远看着她，“念远放心。方悦姐姐去，念远放心。”
纽约的法庭上，绿源科技的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美国人，口才极好，逻辑严密。他说，“绿源科技的‘智能灌溉系统’是独立研发的，跟周念远的‘智能枇杷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的技术更先进、更成熟、更商业化。”方悦请的律师陈律师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有证据证明绿源科技的技术抄袭了周念远的设计。”他展示了念远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放大——设计草图、电路图、代码，每一页都有日期，清清楚楚。“周念远的设计日期是2021年3月，绿源科技的专利申请日期是2022年6月。谁先谁后，一目了然。”绿源科技的律师脸色变了，“那本笔记本可能是伪造的！”“我们有第三方鉴定机构的证明，笔记本的纸张和墨水都是2021年的。不是伪造的。”法庭安静了。法官看了看证据，“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绿源科技的律师追上方悦，“方女士，我们老板想跟你谈谈和解。”方悦看着他，“谈谈？”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公司办公室。”
第二天，方悦走进了绿源科技的办公室。公司很大，装修豪华，前台挂着巨大的公司标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叫约翰逊，穿着西装，笑容可掬。“方女士，请坐。”方悦坐下来，没有喝茶。“约翰逊先生，你想谈什么？”“谈和解。我们愿意支付一百万美金，了结这个案子。”方悦看着他，“一百万？你们用了念远的技术，赚了至少几千万。一百万就想打发？”“那两百万。”“五百万。一分不能少。”约翰逊的笑容收了，“五百万太多了。”“那法庭见。”方悦站起来，“明天开庭，法官会判多少，你心里清楚。”约翰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三百万。这是最后的底线。”方悦坐下来，“三百万，外加公开道歉，承认你们抄袭了念远的技术。”约翰逊的脸色很难看，“公开道歉？”“不道歉，就法庭见。你自己选。”约翰逊沉默了很久，“好。我答应你。”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念远正在省城中学的图书馆里看书。方悦打电话来，“念远，案子结了。绿源科技赔了三百万美金，还公开道歉。”念远翻了一页书，“嗯。”“你不高兴吗？”“高兴。”“那你为什么还在看书？”“因为书还没看完。看完了再说。”方悦笑了，“念远，你长大了。”念远看着窗外，“方悦姐姐，你也长大了。”
方悦从纽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绿源科技的赔偿款已经到账了，三百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两千多万。坏消息是她在纽约的时候，方悦的爸爸一个人在家，出了事。他做饭的时候忘记关火，厨房烧了，浓烟滚滚，邻居报了警。消防队赶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脸上全是灰。
方悦冲回家的时候，消防队已经走了。厨房烧了一半，墙面熏得漆黑，灶台变形了，锅碗瓢盆散了一地。方悦的爸爸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方悦走过去，“爸，你没事吧？”“没事。”“你脸都黑了。”“擦了就好了。”方悦蹲下来，看着他脸上的灰，“爸，你吓死我了。”他没有说话。方悦抱住他，“爸，以后别做饭了。我来做。”他的肩膀在抖。
周牧野听说了这件事，让刘铁带人过来帮忙修厨房。刘铁和钱教练忙了一整天，换了灶台，重新粉刷了墙面，换了新的锅碗瓢盆。方悦的爸爸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没有说话，但他去院子里摘了一篮子枇杷，放在刘铁面前，“拿着。自己种的，甜。”刘铁看着那篮枇杷，“方叔，你种的？”“嗯。以前在老家种的，移过来了。”“甜吗？”“甜。你尝尝。”刘铁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方悦的爸爸笑了。
小周念的手臂骨折恢复得不错，石膏拆了，能活动了。部队让他继续休养，他每天在武馆帮忙，教孩子们练跆拳道。他穿着便装，脸上那道疤还在，但比以前淡了一些。糖糖问他，“周教官，你手臂还疼吗？”“不疼了。”“那你打一拳给我看看。”小周念打了一拳，动作有点慢，但力量很足。糖糖拍了拍手，“周教官好厉害！”小周念看着她，“糖糖，你的拳呢？”糖糖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得整个武馆都在震。小周念点了点头，“不错。”糖糖笑了。
方悦每天下班都来武馆，跟小周念一起吃饭。两个人坐在武馆门口的台阶上，端着饭盒，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方悦说，“绿源科技的案子结了。念远赔了三百万美金。”小周念看着她，“你辛苦了。”“不辛苦。帮念远打官司，不辛苦。”小周念看着她，忽然放下饭盒，“方悦。”方悦愣住了，“嗯？”“等我下次休假，我们去领证。”方悦看着他，“领什么证？”“结婚证。”方悦的眼泪掉下来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好。”她笑了，眼泪还在脸上。
林清雪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能正常走路了，也不怎么喘了。她决定回医院上班，周牧野不同意，“你心脏刚做完手术，不能累着。”“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林清雪看着他，“周牧野，你以前腰受伤，我也没拦你上班。”周牧野沉默了。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周牧野，我们是夫妻。夫妻应该互相理解。我不拦你开武馆，你也不要拦我回医院。我答应你，累了就休息，不会硬撑。”他看着她的眼睛，很久，“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舒服马上停下来。”“好。”她笑了。
林清雪回医院上班的第一天，全科室的人都来欢迎她。护士长拉着她的手，“林医生，你终于回来了！”林清雪笑了，“回来了。想你们了。”她换上白大褂，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但眼神还是亮的。她拿起听诊器，走出了办公室。查房、问诊、开处方，一切跟以前一样。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念远的发明在国际上又获了一个大奖——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可持续发展创新奖”。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省城中学的实验室里做实验。班主任跑进来，“周念远！你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可持续发展创新奖！”念远放下试管，“嗯。”“你不高兴吗？”“高兴。”“那你为什么还在做实验？”“因为实验还没做完。做完了再说。”班主任看着他的侧脸，这孩子，心里有杆秤。
念远把绿源科技的赔偿款一半捐给了县里的贫困学生，另一半交给了林清雪。林清雪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念远，你留着。妈妈不要。”“妈妈，念远不缺钱。妈妈心脏不好，要吃药。”林清雪抱住儿子，“念远，你长大了。”念远拍着妈妈的背，“妈妈，你也长大了。”
周牧野的武馆在省城开了第一家分店。不是别人开的，是他自己开的。在省城最好的地段，租了一个铺面，不大，但位置好。分店开业那天，刘铁、钱教练、周龙、念远、念恩、方悦、小周念都来了。周牧野站在分店门口，看着那块“牧野武道馆”的牌子，看了很久。刘铁走过来，“周哥，你看什么呢？”“看牌子。”“牌子怎么了？”“新的。挺好的。”刘铁笑了。
分店开业当天就招了二十多个学员，第二天又招了十几个。刘铁高兴得合不拢嘴，“周哥，分店生意比老店还好！”周牧野看着他，“不是分店生意好，是武馆的名声好。二十年攒下来的，不能砸了。”刘铁点了点头。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小周念说的话——“下次休假，我们去领证。”她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小周念在武馆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方悦，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他又发了一条：“等我回来。”她回复：“好。”他看着那两个字——“好”，笑了。
林清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三棵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叶子绿得发亮。她想起念远小时候种树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棵树不会活，没想到它活下来了，还长成了大树，还结了很多果子。活着真好。能看着孩子们长大，真好。能看着枇杷树一年比一年高，真好。能跟周牧野一起变老，真好。能在这个家里，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