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船痕
那张地图上红圈边缘的断续处，在傍晚的光线里像是比白天多延伸了一小段。方悦把地图平铺在桌面上，用直尺顺着那断续的方向量了一下，短线的延伸角度和旧码头所在位置的方位大致吻合。她没有立刻判断这是偶然还是刻意留下的标记，先在笔记本上把码头的位置标注在红圈附近，在备注栏写了一句：“红圈边缘短线延伸方向，与旧码头方位基本一致。”
第二天一早，方悦去了一趟旧码头。码头位于县城西北方向的河道边缘，早已废弃多年，河岸两侧长满了芦苇，水面覆盖着一层绿色的浮萍。码头的混凝土结构已经出现多处裂缝，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像是多年没有船只停靠过了。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码头末端靠近水面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检查混凝土表面的纹理和风化程度。在码头末端的边缘，她注意到一处不同于其他裂缝的痕迹——痕迹的走向接近直线，与裂缝自然形成的弯曲走向有明显差异，像是被某种工具刻上去的。她用指尖沿着那道直线的走向摸了一遍，表面光滑，边缘清晰，不是自然风化形成的。痕迹从码头边缘起始，沿着混凝土表面延伸了约十几公分后中断，在中断处有一个浅坑。
她蹲下来仔细观察浅坑的形状，发现坑底有一层细密的颗粒状物质，颜色偏深，像是一些矿物碎屑。她用手指轻轻捏了一点碎屑，颗粒细小，质地干硬，不像普通泥土。她取了一点碎屑放进样本袋，然后站起来沿着码头边缘继续走。在码头侧面的混凝土壁上，她发现了一排间距均匀的凹痕，像是用来固定缆绳的系缆桩位置。但那些凹痕的间距与普通系缆桩不同，更密集，像是用于固定某种较窄的物体，而不是普通的船只缆绳。
回到武馆后，她把碎屑样本放在窗台上晾着，然后翻开地图，把码头的位置与灰砖建筑、砖窑、泵站和城东旧仓库的位置连起来。连好之后，她发现码头的位置不在之前标注的任何一条连线延长线上，但它与灰砖建筑之间的连线经过一个之前没有记录过的点位。她在那个位置上用铅笔打了一个点，没有标注。
念远在下午看到那张地图时，注意到了方悦新打的那个点。他看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地图查找那个点位的实际位置，发现它在图纸上对应的区域在现实地图中标记为“已废弃的旧闸口”，位于县城西北方向的一条排水渠末端，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他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先在地图上那个点位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个代号“GZ”，没有解释这个代号的来源，也没有询问方悦是否注意到。
舒舒放学后，蹲在院子里那株小树苗旁边，用手轻轻压了压昨天插下去的标记周围的土。标记已经插稳了。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跑进屋里，在窗台上放了一颗早上在路边捡到的圆石头。石头表面光滑，大小正好适合握在手心。
暮色降临时，方悦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所有被标记过的位置几乎都在县城偏东或偏北的区域内。只有码头那一条线在她折返之后，用落笔的弧度和停顿的间距，留出最后一个尚未确认的衔接点。她关掉台灯，窗外的枇杷树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树根旁边那株小树苗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根正在校准角度的旧指针，正逐字逼近它等待了许久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