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转熟
入夏后的第一场雨下了一整夜，天亮前才停。老枇杷树的叶片被雨水冲洗过后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枝条上的青果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润，颜色比之前更沉了，果梗微微下垂，像是正在加速积蓄成熟的重量。有些果实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南侧那根枝条上的果实比其他的更早显露出转熟的迹象，果皮的颜色正在从青绿向浅黄过渡，边缘的绿色正在褪去，露出下面偏黄的底色。雨水沿着果皮的弧度滑落，在果柄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滴落在地面上，渗入树根周围的泥土里。林清雪在院子里扫了一遍被雨水打落的叶片，把它们拢到树根周围，没有扫走。她把扫帚放回墙角，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雨后早晨的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和草木被水洗过的清冽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只有这个季节才有的气味。她抬头看了一眼老枇杷树上那些正在转黄的果实，目光沿着枝条移动，像在估算还需要多少天才能熟透。她没数，也没有伸手去碰，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进屋了。
舒舒是第一个注意到果实颜色变化的人。她早起来到院子，在小树苗旁边蹲下来，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颗果实的表面，果皮比之前更光滑了，绒毛几乎感觉不到了，青绿色的底色正在慢慢变浅，果柄处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黄色。她没有摘下来的打算，站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到屋里。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对正在切菜的林清雪说了一句：“奶奶，枇杷开始变黄了。”林清雪没有停下手里的刀：“嗯，今年熟得比去年早几天。”舒舒没有接话，转身去洗手了。
念远在雨停之后来了一趟武馆，比平时晚了一些，像是特意等路面干透才出的门。他走进院子时，地面还没完全干透，铺在上面的青砖缝隙里还残留着未渗完的水迹。他先看了一眼老树，目光停在那些已经明显膨大的青色果实上，沿着枝条的方向走了一段，在南侧那根枝条前停下来，蹲下来检查了其中一颗果实与果梗的连接处，确认果柄没有因为果实的重量而出现断裂的征兆，然后站起来，走到小树苗旁边，用同样的方式检查了一遍。舒舒的那三根标记还在原来的位置，经过雨水的冲刷后，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水浸泡过之后颜色渗进了木头里。
念远检查完之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他看见赵素萍出现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新摘的艾草，说是端午快到了，挂在门口驱虫。林清雪接过艾草道了谢，顺手挂在门框上方的钉子上。赵素萍站在院子里，看了看老枇杷树上正在转黄的果实，“今年熟得早，端午前应该就能摘了。”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株小树苗，枝条上挂着的果实个头不大，但果形匀称，颜色也在同步转熟。赵素萍离开后，念远也沿着巷子往外走，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一段不需要着急的路程。
方悦在中午过后坐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翻开那本旧相册，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那一页。照片里的枇杷树枝条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实，像是刚挂果不久，树苗的高度也还没有超过周牧野的肩膀。她看了几秒，合上相册，放回书架原位。窗台上的绿萝叶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均匀的绿色，边缘没有卷曲，也没有枯黄。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阵风穿过树冠，带起细碎的叶片摩擦声，像是整棵树正在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做最后的调整。
刘铁在下午经过院子时，在老枇杷树前站了一下，沿着枝条上的果实分布扫了一遍。他没有数数量，也没有用手碰，站了一会儿就沿着来路回武馆了。钱教练从武馆出来，问了一句：“今年熟得早？”刘铁说：“嗯。比去年早几天。端午前后应该就能摘了。”钱教练没有再问，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树冠上的果实正在转熟，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舒舒放学后跑进院子，蹲在小树苗旁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那颗最黄的果实，果皮表面已经光滑了，颜色正在从浅黄向橙黄过渡。她蹲在树前面，看了一会儿那三根标记，它们在雨后颜色变深了一些，泥土松动处被念远重新按压过，恢复了紧实。
傍晚念远回来的时候，林清雪已经把晚饭端上桌了。方悦坐在桌边，舒舒在洗手，念远在门口换了鞋。他走进来的时候，林清雪正把一盘菜端上桌，她看了一眼院门方向，门框上挂着的艾草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枚刚被安置好的标记，用来标示这个季节的节点。夜色从老枇杷树的枝条间隙中透过来，把那些正在转黄的果实衬得比白天更深沉，像是正在从光线中吸取最后一部分养分，为成熟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