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开冻
正月初五，院子里的积雪化了大半。老枇杷树的枝条从冰壳中露出来，表面残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阳光照在那些水珠上，沿着枝干的弧度滑落，滴在树根周围的土面上，渗入干草层的缝隙里，形成一圈湿润的痕迹。那根压条长成的新枝在融雪后依然直立，干草覆盖层已经被雪水浸透，但没有塌陷，结构保持完整。
舒舒在初五那天早起到院子里蹲了一会儿，蹲在那根新枝旁边。她没有用手去碰它，只是蹲着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时目光扫过窗台上那只小陶盆。盆土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干涸后，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裂纹，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正在等待新的水分来改变它的形态。方悦在初六的下午把窗台上的物品重新整理了一遍。她把绿萝的花盆转了一个方向，让它能均匀地接受光照，把圆石头和青石子的位置调整得更整齐，让它们之间留出相等的间距，然后把那只小陶盆端起来放在水池边，往里添了一些新土，用手指压实表面，浇了一点水，放回窗台原位。
念远在正月初七来了一趟武馆。他进院子时放慢了脚步，目光先从老枇杷树的树冠扫过，沿着枝条的分布方向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因为积雪而出现断裂或损伤。然后他走到那根新枝旁边蹲下来，用手背试了一下干草层的湿度。他站起来时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已经重新添过土的小陶盆，没有走过去碰它，转身沿着来路退出院子。
初八那天，赵素萍在巷口迎面碰上刘铁，两人停下说了几句话。赵素萍问：“初十之后天气要回暖了？”刘铁说：“看预报是，但应该还有倒春寒。”赵素萍没有再多问，沿着巷子走了。
正月十五，院子里的灯笼又亮了一夜。老枇杷树的枝条在元宵节的光线下呈现出偏暖的色调。那根新枝的芽点经过整个冬天的收缩后，已经开始微微膨大，像是树液正在缓慢回升。舒舒蹲在新枝旁边看了一眼那些膨大的芽点，没有去碰它们，站起来回到屋里。方悦在晚饭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枇杷树，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只小陶盆，盆土表面微微湿润，还没有长出任何东西，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收新种子的入口。
念远在二月初的一个下午来到武馆，手里没有带工具。他走到那根新枝旁边蹲下来，把干草覆盖层揭开一角，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芽点，感受了一下它的硬度与冬季休眠期的区别。他重新把干草盖回去，然后走到老枇杷树旁边，把树根周围被雪水冲散的落叶拢回树根周围。林清雪从厨房窗口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出去，继续择手里的菜。
方悦在二月初的一个午后，把那本旧相册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了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那一页。窗台上的小陶盆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盆土表面平整，没有裂纹，也没有杂草。
二月中旬，天气开始回暖。老枇杷树的枝条上那些膨大的芽点已经明显松动，表面的鳞片开始松脱，露出内层嫩绿色的组织。小树苗的顶端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像是树液已经回升到位，正在为新一轮的生长积蓄力量。舒舒蹲在老枇杷树旁边，用手背碰了一下一处芽点表面的鳞片边缘，鳞片在她触碰后微微张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个冬天的最后一页。她站起来往屋里跑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小陶盆，然后继续跑进屋里。
方悦在那天傍晚坐在桌边，翻开那本旧相册，停在周牧野站在枇杷树旁的那一页。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原位，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年冬天的最后一次翻阅。
院子里的枇杷树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冬季的静止中过渡出来。那些刚刚松动的芽点像是正在用缓慢的速度接纳第一缕春风的温度，用自己的节律调整膨胀的幅度，等待合适的水分和温度条件来触发下一阶段的生长。窗台上那只小陶盆依然安静地待在原处。院墙外，那棵老樟树的枝条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松动迹象，像是树木之间正在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渠道交换着关于春天的情报，而枇杷树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