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伏尾
立秋过后，院子里的热度并没有立刻退去，但清晨的露水比盛夏时明显重了，每天早上一推开院门，就能看见老枇杷树的叶片边缘挂着细密的水珠。那些果实的重量已经全部卸去了，枝条在晨光里比挂果时轻了不少，恢复到向上伸展的姿态。竹竿还立在原处，像是被遗忘的支架，树冠正在缓慢地恢复自己的支撑结构，像是整棵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一季的收成。林清雪在立秋后的第三天，用剪刀把每根麻绳逐一剪断，把竹竿从土里拔出来，收拢成一捆靠在墙角。舒舒蹲在院子里，用手背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竹竿末端残留的泥土，土已经干透了，一碰就散落下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回屋洗手。那根被念远压条长成的新枝，经过一个完整的生长季，已经和母树之间形成了清晰的分界。根系在土中的延伸范围已经独立，正在用自己的速度进入秋季的调整阶段。
赵素萍在立秋后的一个下午路过武馆，手里没有带东西。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那些竹竿已经收拢靠在墙角，窗台上那颗最后的枇杷还在原位，果皮颜色变得更深了，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皱褶。她没有说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林清雪从厨房窗口看见她的背影在巷口的光线里停了一拍，然后被墙角的阴影收走，继续往巷子深处去了。
方悦在立秋后的一个傍晚，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老枇杷树的树冠上。果实的重量已经全部卸去，枝条恢复到了向上伸展的姿态，树冠的轮廓比挂果时轻了不少，叶片在经过整个夏天的暴晒后，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也比夏天时更深了一些。舒舒放学后蹲在窗台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那颗单独放在窗台上的枇杷，果皮已经干透了，表面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件自然风干的作品。她没有把它拿起来，站起来回到屋里。
刘铁在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经过院子，在门口看见那几根竹竿被收拢靠在墙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林清雪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刘铁问了一句：“枇杷摘完了？”林清雪正在叠一件旧衬衫，“摘完了。树开始歇了。”刘铁没再说话，沿着巷子走回武馆。钱教练在武馆门口等他，问了一句：“今年枇杷收成怎么样？”刘铁说：“比去年多，果也甜。”钱教练没有再问。
念远在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出现在院子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从老枇杷树的树冠扫到墙角那捆竹竿，又移向窗台——那颗单独的枇杷还在，颜色已经偏褐。他没有走进院子，在门口站了片刻，沿着巷子走了。
舒舒在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蹲在东侧那棵移栽小苗旁边，用手背碰了一下顶端的一片新叶，叶片的边缘已经停止了生长，正在为秋季的过渡做最后的准备。她站起来沿着老枇杷树的树冠走了一圈，光秃的枝条在暮色中呈现均匀的轮廓，像是已经完成了今年所有的生长计划。她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小片浮土，看了一眼土层中的枇杷核，重新把土盖回去，在土面上轻轻拍了两下，回屋洗手去了。
夜风沿着院墙的边缘缓慢移动，推动窗台上那片干透的枇杷壳在窗沿上轻微转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个季节的最后一次校准。铁盒里的果核经过一段时间的静置后，已经与盒底磨合出各自的位置，边缘不再松动，像是已经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安放角度，等待着被重新打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