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冬晴
初雪融化後的第三天，天氣放晴了。陽光從偏南的角度斜斜地照進院子，落在濕潤的地面上，把殘雪未化的背陰處照得發亮。老枇杷樹的枝條上還掛著零星的雪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沿著枝干的走向緩慢地融化，水珠沿著樹皮裂縫滑落，滴在樹根周圍的土面上。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連續幾日的晴天里，睫稈表面的濕氣已經完全蒸發了。主睫和側枝的走向在干爽後呈現出清晰的輪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從融雪到干燥的過渡，為整個冬季的休眠奠定最後的基礎。
林清雪在連續放晴後的第二天早晨，把院子里的晾衣繩重新拉了起來，把幾件舊棉襖搭上去曬了曬。棉襖的厚實布料在陽光下吸收了熱量，過了一會兒摸上去就變得溫熱了。她把棉襖翻了一個面，讓另一側也能曬到太陽，然後沿著牆根走了一圈，蹲下來用手背踫了一下藤蔓主睫的表面，睫稈在連日晴天的干燥下已經恢復了入冬前的硬度。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了一圈，牆外那段藤蔓的尖端在雪水融化之後已經重新貼合了地面。
舒舒放學後沿著牆根跑了一圈，蹲在那根壓條長成的新枝旁邊，用手背踫了一下枝條的尖端。新枝在入冬後已經完全木質化了，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樹皮紋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冬季的休眠調整。她站起來沿著牆根走回院內，在窗台前停了一下，目光從小陶盆表面掃過，盆土在連日晴天的干燥下已經恢復了均勻的灰色調，邊緣的裂紋穩定在原處。
趙素萍在連晴後的一個午後路過巷口，在牆外停了一下，那根藤蔓在連續的晴天里已經恢復到了入冬前的狀態。她站在牆根下看了一會兒，在門口對著院子里說了一句︰“這幾天天氣好，牆根那段已經完全干了。”林清雪正在院子里收棉襖，“嗯，晴得透，地面也干了。”趙素萍沒有再說什麼，沿著巷子走了。
念遠在連晴後的一個傍晚來到武館，走進院子時放慢了腳步，目光從老枇杷樹的枝條掃到牆根下那根藤蔓的走向。他沿著牆根繞到院外蹲下來檢查了那根藤蔓在雪後的狀態——睫稈表面已經完全干燥了，尖端重新貼合了地面，主睫和側枝的分布與入冬前一致。他又檢查了老枇杷樹那道分叉處的愈合狀態，裂口邊緣的愈傷組織經過秋季的生長後已經覆蓋了大部分斷面。他沿著來路退出院子，把院門帶上，門閂入槽時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用最小的幅度確認它依然在固定的位置上。
方悅在連晴後的一個午後，坐在客廳靠窗的位置，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暖黃色的光斑。窗外那棵老枇杷樹的枝條在陽光下保持著舒展的姿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整個冬季的休整周期。她翻開那本舊相冊，翻到周牧野站在枇杷樹旁的那一頁，窗外的陽光從照片邊緣斜照進來，在照片表面覆上一層薄薄的光膜，把周牧野的輪廓和旁邊那棵樹的影子都照得柔和了一些。她沒有合上相冊，讓它繼續攤開在桌面上，接受著午後斜照的陽光，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台前，用手掌輕輕貼了一下小陶盆的外壁——盆壁在陽光的照射下帶著微弱的暖意，干燥而均勻。
林清雪在連晴後的一個傍晚，站在石凳旁邊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枇杷樹，光禿的枝條在暮色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她沿著牆根走了一圈，回到屋里。陽光在退去之前，沿著牆根緩慢地移動，最後一段光線從藤蔓主睫的尖端滑過，像一頁被輕輕合上的舊書頁，已經讀完了最後一行字，正在等待下一次翻開時被重新點亮。那根越過牆頭的藤蔓在夜色中與牆根保持著一道平行的夾角，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完成整個冬季的休整周期，等待著春天的第一縷暖意來觸發新一輪的生長。小陶盆也在夜風中緩慢地冷卻，把自己調整到與月光相同的溫度，等著一場還沒有到來的細雨把它潤濕，讓盆底那道裂痕重新合攏成完整的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