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熟摘
枇杷是在七月的第一个清晨开始大面积成熟的。头天傍晚林清雪去查看时，南侧那根枝条上的果实还只是泛着一层薄薄的黄色，隔了一夜，颜色就转成了均匀的橙黄。晨光落在果皮上，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像是整根枝条在一夜之间被重新灌满了颜色。
她站在树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托住最靠近她的那颗枇杷，指腹沿着果皮缓缓滑过，触感已经从一周前的硬实变成了微微的软韧。果柄与枝条连接处的颜色正在变深，像是正在完成成熟前的最后一次收缩。她没有急着摘，转身走进工具间，从墙上取下那只洗干净的竹篮。篮身已经晾干了，篾条之间残留的水痕也早已消散。她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竹篮放在脚边，然后又站起来，走到树下。
第一颗枇杷是从南侧那根枝条上摘的。她握住果柄根部，轻轻向上一提，果梗干净地断开，断口处渗出几滴清亮的汁水，沿着果皮的弧度滑落，在掌心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她把那颗枇杷放进竹篮里，然后顺着枝条继续摘下去。每一颗都熟得刚好，果形饱满，果皮上没有擦痕，果柄断口干净整齐。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到位，像是一套已经重复了很多年的动作。
舒舒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她看见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金黄色的枇杷，于是沿着墙根跑了一圈，在老枇杷树下停住，蹲下来看着林清雪继续摘。林清雪没有叫她帮忙，她也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里看着。
“那颗。”舒舒忽然开口，伸手指向高处一根枝条。林清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根枝条上挂着一颗比其他果实都要大的枇杷，颜色偏深，果皮表面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她伸手够了一下，指尖刚好触到果梗，顺势轻轻一提，果实落在掌心里。她低头看了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放进竹篮里，没有吃。
方悦是从屋里出来时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开始摘了的。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拿了一只干净的小碗。她没有往树下走，而是沿着墙根绕到院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在盛夏的状态，又站起来沿着墙根走回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那只小碗放在膝盖上，看着林清舒舒在树下摘枇杷。竹篮里的枇杷越堆越多，在金灿灿的晨光里堆成一座小小的丘陵。
赵素萍来时，枇杷已经摘了大半。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竹篮里那些金黄色的果实，“今年的果形好，个头也匀称。”林清雪正在够一根高处的枝条，没有回头，“雨水足，树也肯长。”赵素萍沿着墙根走到院外看了看那根越过墙头的藤蔓，沿着墙根走回院门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沿着巷子走了。
摘完最后一颗枇杷时，林清雪直起身，把竹篮端到水池边。她拧开水龙头洗了两颗，把其中一颗递给坐在台阶上的舒舒，另一颗放在窗台上。舒舒接过来，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剥开果皮咬了一口，汁水沿着指缝渗出来。
林清雪在石凳上坐下来，把竹篮放在脚边，也剥了一颗。果肉在齿间化开，甜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枇杷特有的清香。她吃完那颗枇杷，将果核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老枇杷树根旁边，在树根附近的土面上用手指挖了一个浅坑，把果核放了进去，盖上土，用手掌轻轻压平。
方悦看着林清雪做完了这些，没有走过去，只是把膝盖上那只空碗拿起来，洗了放回碗架上。她站在窗台前，窗台上那颗枇杷还在，果皮微微凹陷，像是已经被放了一会儿。她没有碰它，窗外的老枇杷树正在午后的阳光下保持着舒展的姿态，枝条开始缓慢地向上回弹，像是正在消化这一季的收成。
傍晚时分，林清雪把摘下来的枇杷分成了几份，用旧报纸包好，放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一份给赵素萍，一份给念远，一份留给武馆的刘铁。舒舒坐在台阶上，把她那份枇杷放进了书包里，没有吃。暮色从院墙上方漫进院子，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暗色。那只竹篮被冲洗干净后挂回了墙上，篾条之间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小片干透的果皮，在晚风里微微卷起边缘，像一枚旧书页里夹了很久的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