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七分。
周砚正蹲在木屋门口啃压缩饼干。
不是他不想吃别的,是背包里真的只剩这半块饼干了。
他掰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等它慢慢软化,像一只在反刍的骆驼。
昨晚他没怎么睡。
倒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敲门,而是因为那条短信——“你和你妈妈,只能活一个。”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颗钉子,每转一次就往里钻深一点。
他不是没想过这是诡异的把戏。
规则怪谈里最常见的手段,就是模仿亲人、制造心理崩溃、逼天选者主动违规。
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但知道和能做到,完全是两回事。
当你亲眼看到自己老家的窗户、妈妈的剪影,还有那句赤裸裸的威胁,你的大脑会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可你的心脏,根本不会听大脑的。
周砚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屑。
今天是他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还有四天。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提起油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熊。
是脚步声,很轻,又很密集,像有好几个人在草丛里小步快跑。
周砚猛地转过身。
从森林里走出来的,不是熊大熊二,而是一群猴子。
领头的那只体型不小,比普通猴子大出一圈,浑身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披了一件龙袍。
它头上戴着一顶用树叶和藤蔓编成的“王冠”,走路昂首挺胸,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一副睥睨众生的微笑。
吉吉国王。
在它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只灰色的小猴子,弓着背,一脸谄媚,手里举着一根树枝做的“权杖”,小心翼翼地跟在吉吉屁股后面,像一个尽职的跟班。
毛毛。
周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吉吉国王和毛毛。在动画片里,这两个角色是森林里的活宝——吉吉自封国王,整天摆谱装腔,毛毛是它最忠实的跟班,两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出喜剧。
但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单纯的喜剧。
吉吉国王走到木屋门前三米处停下,双手背在身后,上下打量了周砚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冷哼。
“哼,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伐木工?”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见了本王为何不跪?”吉吉国王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下巴抬得更高,鼻孔几乎要朝天。
毛毛在旁边立刻帮腔,尖着嗓子喊:“对!见了国王为什么不跪?!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周砚看着这两只猴子,脑子飞速运转。
跪?
他翻了翻记忆,动画片里光头强从来没有给吉吉国王跪过。
最多是被追得满山跑,被戏弄得灰头土脸,但从来没有下跪。
如果他现在跪了,算不算ooc?
如果不跪,吉吉国王会不会当场翻脸,触发某种他完全不知道的规则?
他需要信息。
“吉吉国王,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周砚开口了,语气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但不是卑微的讨好,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装逼,但我给你面子”的顺从。
这是他做文案策划时练出来的技巧——面对自大狂客户,不要硬刚,不要跪舔,要给足台阶,让他觉得自己的排场被你认可了,却又不会贬低自己。
吉吉国王显然没料到这个伐木工会这么“懂事”,愣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背在身后的手换了个姿势。
“本王今天来,是有要事宣布。”
“您说。”
“从今天起,这片森林所有的伐木活动,都必须经过本王的批准。没有本王的许可,一棵树都不准砍。”
周砚眨了眨眼。
“所有的树?”
“所有的树。”
“包括那些枯死的、歪脖子的、快倒的?”
吉吉国王皱了皱眉,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它侧头看了一眼毛毛,毛毛赶紧凑过来,在它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枯死的树……那也还是树!”吉吉国王一挥手,“只要是树,就归本王管!”
周砚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听领导做年度总结。
“明白了。那请问吉吉国王,我要怎么才能得到您的批准呢?”
吉吉国王眼睛一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很简单,进贡。”
“进贡?”
“对。每天砍树之前,先给本王进贡——水果、坚果、蜂蜜,什么都行,关键是心意。”
吉吉国王拍了拍胸口,“本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君主,只要你心诚,本王自然会批准你砍树。”
毛毛在旁边立刻补充:“而且不能是普通的货色!国王只吃最好的!最甜的!最大的!”
周砚看着这两只猴子,忽然有点想笑。
进贡。
这不就是变相的“保护费”吗?
在动画片里,吉吉国王也有类似的桥段——自封国王,要求小动物们进贡,最后被熊大熊二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但那是动画片,是喜剧,是儿童向的剧情。
在这个副本里,这会不会是一种规则?
一种他必须遵守、否则就会触发惩罚的死规则?
周砚决定试探一下。
“吉吉国王,进贡没问题。但我有个小问题。”
“说。”
“如果我今天找不到水果和坚果,能不能先砍树,明天补上?”
吉吉国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冰冷的东西——它的眼神变了。
从那种装出来的傲慢,变成了更真实、更原始、像猎手看到猎物露出致命破绽时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