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提着油锯，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往回走。
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树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吉吉国王消散的地方回到木屋，并不算远，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有再遇到任何诡异阻拦。
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因为刚才那一幕，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等他走到木屋门口时，天色已经偏黄昏，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
夕阳又沉下一截，周砚已经砍倒了三棵树。
他没有走远，就在木屋附近的林子里，挑了三棵长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活不长的树，锯倒，拖到路边码好。
他在等。
等熊大出现，等李老板的电话，等下一个来找茬的“童年回忆”。
他知道吉吉国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个副本里，每一个他熟悉的角色，都可能是一道隐藏的规则，一个致命的陷阱，一场需要他用童年记忆去破解的死局。
但至少现在，他赢了一次。
周砚关掉油锯，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打开了那条昨晚收到的短信——“你和你妈妈，只能活一个。”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打了一行回复：
“我选我妈。”
发送。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起头，让夕阳落在脸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像有什么大家伙正在朝这边走来。
周砚没有动。
他知道是谁。
“光头强！！！”
熊大的声音从森林里炸开，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怒气。
“你是不是又砍树了？！你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砍的？！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熊大从树丛里冲出来，一只爪子叉着腰，另一只爪子指着周砚，嘴巴张得老大，正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说教。
然后它看到了地上那三棵歪歪扭扭的小树。
“就这三棵？”熊大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周砚点点头。
“就三棵。都是歪脖子病树，留着也是占地方。”
熊大盯着那三棵树看了三秒，原本紧绷的姿态缓缓松懈下来，怒意几乎瞬间消散。
“那……那你也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啊。”熊大的语气已经没有任何威慑力，更像是无奈的叮嘱。
周砚站起来，拍了拍熊大的肩膀——他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
“熊大哥，下次我提前跟你说。今天对不住了。”
熊大哼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
周砚点点头，提起油锯，往木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熊大。
熊大站在夕阳下，棕色的毛发被镀上一层金边，表情是那种“我虽然生气但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和动画片里一模一样。
周砚忽然问了一句：
“熊大哥，你晚上都干什么？”
熊大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晚上……晚上睡觉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你确定你是在睡觉？”
熊大的眼神闪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快到周砚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当然睡觉了，你这人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快回去快回去，别在外面晃悠了。”
熊大转身走进了森林，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周砚站在原地看着熊大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中，然后慢慢转过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他关上门，锁好，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备忘录里，他写了四行字：
1. 白天的诡异，可通过“无恐惧顺从”反向瓦解。
2. 吉吉国王的消亡证明：本副本诡异的存在，依赖天选者的恐惧。
3. 熊大昼夜状态不同，其本身可能对夜晚的自己一无所知。
4. 仍有一条关键规则，尚未出现。
他保存备忘录，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躺到床上，把安全帽扣在脸上。
安全帽内侧，“光头强”三个字贴着额头。
他闭上眼睛，喃喃说了一句话：
“熊大哥，我希望你晚上的那个你，比白天的你更好说话。”
木屋外面，荧光亮起。
雾气从地面升起。
那两双猩红色的眼睛再次出现在黑暗中，这次近到周砚能听到它们的心跳声。
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大哥，他把吉吉弄没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一种奇怪的、不像愤怒更像好奇的语气：
“我知道。”
“我们不帮他吗？吉吉虽然讨厌，但也是森林里的……”
“帮？怎么帮？他又没犯规。他只是说了一句‘您说得对’。”
“就这样？”
“就这样。吉吉是自己把自己弄没的。它太想要别人怕它了，但那个光头……他一点都不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又问：
“大哥，那我们怕不怕？”
年长的声音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森林，吹动了木屋顶上的油毡。
远处，在那摊灰白色的粉末消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重新凝聚。
不是吉吉国王。
是别的东西。
更小的、更安静的、更不引人注意的东西。
它在落叶下面蠕动，在泥土里穿行，在黑暗中等待。
它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周砚露出破绽的机会。
而在木屋里，周砚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
但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妈，我不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新短信，发送者：李老板。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一个问号。
问号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你真的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