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來了？坐，都坐下來，放開肚子敞開了吃，若是這桌上沒有你們想吃的也不必拘謹，直接跟朕說，朕當即差人送來。”
大日當空。
百羽皇宮內擺了一桌小宴，參與的人數不算多，僅有九人而已，五妖四人，圍坐在一張擺滿了山珍海味的大圓桌旁邊。
坐在首位上的正是妖族的統治者妖皇甦九，他招呼著眾人不需要客氣，就當是回到了家。
這兒本就是妖皇的家，列席的四妖當中，三個是他的子女，一個是他心腹屬下的女兒，四舍五入說是家宴都沒有什麼錯。
妖皇右手邊是酥酥和徐年， 左手是甦淺與葉一夔，再往左則是青雀兒、文摧、高諶、甦明。
高諶大概是這場小宴上最坐立難安的了，畢竟錦 衛和血皇子可是協助了三才會造反，而他同樣也來自玄雍國。
將心比心。
同樣的情況若是發生在玄雍國，高諶即便什麼也不知道，甭說能不能和皇帝同在一張桌子上共進午餐了，不被抓進大牢里嚴刑拷打都得算是皇恩浩蕩了。
妖皇看出了高諶的緊張，笑著說道︰“高皇子，把心放寬，你覺得朕是什麼心胸狹隘之人嗎？罪魁禍首已然伏誅，死的死囚的囚，百羽王朝會就此事向玄雍討個說法，但那是向玄雍，而你現在坐在這里，只因為你是小明的朋友，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開口就是一聲高皇子，這差點沒把高諶嚇個半死，不過听了妖皇後面這些話，高諶也勉強能夠踏踏實實把屁股放在椅面上，好好吃一口飯菜了。
俗話說君無戲言。
妖皇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高諶若是再畏畏縮縮，倒顯得他太不識趣了。
“文少城主，你拉下面子扯出武帝的名號要其他人幫你多拿些龍血草，莫不是你那武帝師父大限將至了，在給他想辦法續命？”
飯菜還沒怎麼開始吃呢，文摧吃著一塊開胃的腌蘿卜塊，正醞釀著什麼時候開口向妖皇請求巔峰武夫的延壽之事，卻沒想到妖皇勸完高諶放寬心，轉頭便挑破了他的心事。
沒有一點緩沖試探，沒給文摧一點心理準備，上來就是開門見山。
順帶把葉一夔也給驚得不輕，剛喝了一口甦淺主動為他盛的山珍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呢，听到妖皇這話直接就嗆到了，險些噴出來。
武帝大限將至？
真的假的！
葉一夔匆忙咽下有點燙喉嚨的湯，轉頭看向了文摧，文摧苦笑一聲後之後，當即點了點頭。
既然都已經被妖皇點破了，矢口否認或許有用，但接下來再想從妖皇這邊得到幫助，恐怕就有些困難了。
再者……
坐在這里的其余三人，文摧也都算是信得過。
徐年不用多說了。
葉一夔是真俠士也。
至于高諶。
文摧雖對高諶沒什麼了解，對于其玄雍皇子的身份也沒什麼好感。
但在血皇子和錦 衛都已經在妖族的地盤上參與造反且失敗之後，高諶還能夠坐在這里與妖皇共進午餐，這就已經是最好的擔保了。
但凡高諶有半點嫌疑，妖族都沒道理還能讓他上桌，而不是下獄。
“正和妖皇陛下說的一樣，我搜集龍血草是為了替我師父延續壽命，還要感謝妖皇陛下行了個方便，不怪我買下其他人的試煉獎勵。”
妖皇大方地說道︰“既是給你們的獎勵，如何處置自然是你們自己的事，朕插手做什麼？你買不買，都不影響他們要從朕的大寶庫里取走一件藏品，還是說你覺得這龍血草價值高，朕看你們一口氣取了四株會心有不快？呵，朕可沒這麼心胸狹隘。”
“陛下心懷寰宇威鎮萬山，自然是心胸寬廣，不過既然陛下也已經問到文摧了，文摧便斗膽順桿往上爬，敢問陛下可能指點迷津，授我能為我師父延續壽命的良方？”
“延壽良方？有啊，你們人族不是有自封延壽之法嗎？你若需要，朕可以賜你一套自封法器，保管延個上千年不是問題，而且還不會出現神志不清遺失記憶的副作用，但是……朕若沒猜錯，這自封之法應該不是你想要的吧？”
若是自封延壽之法可用，事情就簡單多了，文摧哪里還需要求到妖皇的頭上來。
文摧都不需要問他師父，也知道他師父絕不可能自封。
自封之後。
如何臨海垂釣，臨淵而坐呢？
“陛下明鑒，自封延續之法雖好，但確實不適合我師父。”
妖皇了然地點點頭，說道︰“你師父能以一己之力鎮著淵海，他若活得久當是天下眾生的幸運。”
“朕現在是走不開了，若是能去臨淵城，朕都想要親眼和你師父見見面，看他是怎樣以肉眼凡胎鎮著淵海。”
“如今你已有四株龍血草，足夠給你師父續上一些壽元了，朕就不再另給你延壽之物了，倒是此物你可以收下給你師父，以備不時之需。”
妖皇說的走不開，文摧他們都沒多想，只當是妖族事務繁忙，日理萬機沒法親臨臨淵城。
這也不奇怪。
妖皇拿出了一個封口的透玉瓶，玉色清澈透亮，可以看見其內有氤氳流光，流轉不息。
像是把一團七彩祥雲裝在了里面。
“妖皇陛下，這是？”
文摧若是沒看走眼，這透玉瓶里裝著的似乎是……神源！
只是玉瓶隔絕了氣息，明顯也不能冒然打開封口，所以文摧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妖皇隨口說道︰“行了，你收下給你師父就是了，你看不出來，你師父總不至于看不出來。”
“多謝陛下，臨淵城謹記陛下的慷慨。”
“呵，朕這不是慷慨，只是在幫朕的族人們多爭取一些時間而已。”
武帝若是倒下了。
這天下的太平日子，可就徹底到頭了。
妖皇是已經決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給這天下人多留些有用之物，便算是對得起這萬年以來風雨同舟的情誼了。
問心無愧。
但是妖族里面顯然還有一些人不會離開。
妖皇總要為這些不離開的族人們著想，幫他們盡可能鋪一鋪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