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一問，可真是……問得好啊。”
妖皇笑著。
不僅沒有給直言不遜的青雀兒降罪。
反而還夸上了。
他現在的口吻與之前夸葉一夔時截然不同。
是誠心誠意的夸，不是在用贊美來損人。
不過夸歸夸，妖皇卻沒有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問得不錯，不過呢……你這個問題，這張餐桌沒那麼大，可放不下你的問題，所以你還是把你的手從桌底下拿出來，拿起碗筷趕緊吃飯吧，這麼多好菜，可是百羽王朝數千年沒有過的豐盛了，難道還填不滿你青雀兒的胃口，還是說……文少城主的掌心溫度，比這滿桌菜肴更合你胃口，你舍不得把你的手從文少城主的掌心里拿出來？”
妖皇這不僅僅是表明了拒絕回答的態度，還把桌面底下青雀兒與文摧的小動作給一語道破了。
拆著一條蟹腿的高諶心想。
好嘛。
原來不止葉一夔是妖皇的準女婿，你文少城主也是妖族的準女婿啊？雖然不是皇室公主，但這大長老之女的身份地位，在百羽王朝也是數一數二了吧。
高諶仔仔細細拆出了一條完整的蟹腿肉，還沒來得及吃，就見旁邊伸過來一只手，不客氣地拿走了腿肉。
沾了沾醋，吸溜一下吃進了肚子。
高諶忍不住微微抬頭，看向了嘴角沾著醋的甦明，甦明動了動嘴唇，將嘴角那點沾著蟹味的醋給舔掉。
甦明笑嘻嘻的張開嘴準備說話，但不是沖著高諶解釋為什麼吃掉他剛拆好的蟹腿。
“父皇，兒臣以為雀兒姐這話……”
“ 當！”
妖皇筷子一挑，一個大螃蟹落在了甦明的碗里，砸得一聲悶響，然後就听見妖皇語氣幽幽地說道︰“小明啊，你父皇也想吃這螃蟹，你給我拆仔細了，肉得完完整整，黃和膏一點都不能少。”
這麼大一個螃蟹，頓時就把甦明沒說完的話都砸回了喉嚨里，他也默默低下頭，和高諶一起拆起了螃蟹。
“噗——”
笑聲是高諶發出來的，他知道自己不該笑，但確實是一下子沒忍住，而且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應該是很嚴肅的皇位傳承之事。
照理來說是說錯了半句話，都可能九族不保雞犬不留。
十分殘酷。
但在百萬大山里，在這張餐桌上，在那位明明也很表現出了皇帝威嚴的妖皇身上，卻充斥著一種莫名的……松弛感？
就像是這一路走來，妖族試煉里充斥著的兒戲感。
高諶隱隱都有了種感覺，似乎他也沒必要這麼謹小慎微，就算是說錯了話，只要心里沒裝著鬼，都不必太過于擔心了。
不過想法歸想法，生在玄雍皇室的高諶卻不敢以身試險。
“父皇，女兒也覺得雀兒問您的這個問題很有意義，您當真不願意趁這機會，替我們解惑嗎？”
又是一聲父皇響起。
這顯然不是酥酥。
妖皇轉過頭，看著面帶淺淺笑意的大女兒，他這下是皺緊了眉頭，嘆了一口氣說道︰“淺兒，連你也要跟著他們胡鬧？”
甦淺微微笑著，輕聲說道︰“父皇，這可不是胡鬧，女兒和雀兒他們一樣，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情而已，您也常常教育我們，讀書研學不是為了錦繡文章，而是為了明白事理，而我們正是想明白這件事里的道理。”
“你們明白事理，不去書上明白，倒是沖著父皇來了？”
“書上說過，不恥下問，女兒今日便斗膽上問，還請父皇成全。”
妖皇的眉頭松開，他陷入了沉默，但這次沒有如對待青雀兒一樣，試圖用目光給甦淺壓力，逼其知難而退。
這種做法，對于非百羽皇室出身，對妖皇沒那麼了解的青雀兒也許有用，但對作為妖皇長女的甦淺，卻不可能有什麼效果。
女兒哪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其實是什麼樣的人呢？
妖皇眉頭松開，平靜地說道︰“淺兒，你是這次試煉考核的第二名，按照我們說好的，你確實能向為父問一個問題，所以……你是要在這場午宴上，就把這個問問題的機會給用掉嗎？父皇可以先提醒你，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遠比你們想的還要簡單和無趣。”
簡單？無趣？
事關誰能夠登臨大寶，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真能和這兩個詞聯系到一塊兒嗎？
低頭吃蟹的高諶在心里頭默默腹誹。
甦淺微微頷首，笑著說道︰“是的父皇，女兒想要用掉這個向您問問題的機會，不過女兒的問題和雀兒有些不同。”
“為什麼不能是我？”
“這，便是女兒想要父皇解惑的問題，還請父皇遵從約定，告訴女兒答案。”
“朕若是沒有老糊涂，這試煉獎勵可是有提前說過，如果問出來的問題太過離譜，朕也不會回答的吧？最終解釋權是在朕的身上，朕想不答就能不答。”
妖皇的目光看向了甦明，再看向了青雀兒，最後又回到了甦淺的身上，繼續說道︰“不過既然你們都這麼想知道答案……行，朕今天就告訴你們。”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這八個字，你們應該都听說過吧？人族王朝用此來標榜正統，順應了天命。”
“而這，也是為什麼不能是你甦淺的原因。”
“天命，不在你的身上。”
這話說得有些玄乎了，甦淺仔細琢磨了片刻，追問道︰“父皇口中的天命，與那些玄士口中的天命，應當不是一回事吧？”
“自然不是……四日前，三才會趁虛而入闖入皇宮圍了大殿，那道消弭了危機，讓皇宮上方的天得以放晴得金光，你知道是怎麼來的嗎？”
“如果換做是你坐在大殿里，你能夠做到嗎？”
質問之後，妖皇的語氣稍微放輕了一些，甚至還帶上了一些自嘲︰“淺兒，父皇知道你為長女，想要用你的肩膀來替妹妹撐起一片天地，但你可問過這天地是否願意？”
“青雀兒，朕也知道你和小酥酥情同姐妹，你是為小酥酥感到不公所以才質問朕，所以朕不怪你，但你質問朕卻是問錯了，你真要問就該問問這天地。”
“問這天地為什麼一定要是酥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