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姓文就姓文吧，至少這也算是師父的遺志了。
不過……
經此劇變，以後的臨淵城當真還是臨淵城嗎？
小師弟能撐起這座武道聖地嗎？
黃有勞他們心中沒底，只能夠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天後就是演武了，現在少了兩人，肯定是忙不過來，有小師弟幫忙，這也是好事。”
黃有勞抬完了文摧，又看向了趙子義，欲言又止。
這算是七星堂的一次共同決定。
雖然從流程上來說。
已經不需要趙子義本人的表態了。
但就現實而言。
趙子義手握大權這麼些年，可想而知在太白星這一位置下的從屬們有多少是趙子義這個人的心腹，他本人接受還是不接受這一次的結果，將會使得接下來的事態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
趙子義看懂了黃有勞的心思，直言道︰“黃師弟是想勸我認下你們的決定？”
黃有勞輕嘆一聲，點頭說道︰“是，趙師兄，就當是為了臨淵城，可好？我可以發誓，只要趙師兄願意配合，至少我自己將盡全力徹查楚師弟之死的真相，如果趙師兄真是被冤枉或是栽贓，我一定助趙師兄洗刷冤情。”
趙子義嗤笑一聲，瞥了文摧一眼，顯然是話中有話意有所指︰“洗刷冤情？只怕到時候，就算是黃師弟幫我洗刷干淨了，我也是兩袖清風就只剩下這一身清白了，有什麼用？”
黃有勞神情無奈，沒有再勸。
畢竟這等于是勸說趙子義自己丟棄兵器捆住手腳，本就與人的本性背道而馳了，趙子義願意配合才是稀奇事。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在采青娘、黃有勞他們都對趙子義的乖乖配合不抱什麼希望的時候，趙子義卻主動開口了。
“想要我配合其實也不是不行。”
“但我有一個條件。”
“不能殺我的人，包括周義君在內。”
“如果你們同意，我就踏踏實實地閉關三年。”
文摧不滿地說道︰“我們同意？我們要是不同意呢？趙子義師兄，你是不是搞錯了，現在我們不是在和你談條件，而是在審判你。”
趙子義嗤笑一聲︰“你們不同意，那就要看少城主你自己有多大本事，能夠攫取到太白星的幾分權柄了。”
文摧似是有些羞惱，怒聲道︰“讓你能夠苟活一段時日，我都嫌有愧于楚師兄，你現在還想保住你的心腹？我看也別等拿下夜驚晨了，先斬了你的頭，以祭楚師兄的在天之靈！”
武帝的關門弟子被趙子義這麼嗤笑一下，似乎就有些氣急敗壞了，作勢就要沖向趙子義。
不過原本是站在文摧身前，將其護在身後的采青娘伸手攔住了文摧。
望舒星做主說道︰“這個條件沒問題。”
“只要趙師兄願意配合，你的那些手下我們定不為難。”
“不管他們樂不樂意繼續听候七星堂的命令，想不想接著為了臨淵城做事，只要他們不故意作亂，至少保他們在臨淵城不會有性命之憂，去留盡可隨意。”
“趙師兄可接受？”
趙子義點頭說道︰“好，采師妹說的話，我還是信得過的，不像是某些人，先害師父再害同門，真是……枉為人子。”
文摧咬牙切齒，五官都有些扭曲到變形了，怒道︰“趙子義，這是你的自述嗎？好啊，等拿了你的首級告慰師父和楚師兄之後，我親自給你立碑，定把你的自述刻為墓銘！”
“行了，結果已定，你們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吧，還要吵什麼？浪費時間！兩日後就是臨淵演武了，你們一個個的難道都很閑嗎？”
謀挽江怒喝一聲，這位武帝一脈的首徒，憤怒的眼神中夾雜著難以言語的失望，看了看這些昔日的同門師弟師妹之後，甩手離開了這處地方。
背影孤寂，影子斜長。
采青娘看向了趙子義︰“趙師兄，請吧，師妹送你回去閉關。”
趙子義順從地向外走去。
周義君在這時候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捶地痛哭，哀嚎道︰“趙大人，我對不起你啊！”
“怪我，這都怪我識人不明，我、我絕沒有背叛趙大人，沒有背叛過臨淵城，我不知道夜驚晨竟是兩面三刀的人，我、我後悔啊！”
“趙大人，您……您殺了我吧，我、我願以死贖罪！求諸位大人成全！”
黃有勞幾人看向了周義君，皆是沉默不語。
周義君是趙子義的絕對心腹，這事兒在臨淵七星當中也不是什麼秘密。
這並非是周義君有多狗腿換來的賞識，而是周義君在太白星的手底下做事，一年復一年，一件又一件，點點滴滴積攢起來的信賴。
周義君背叛趙子義和趙子義殺害楚勤，這兩件事情在黃有勞他們眼里，都屬于是不該發生的事情。
趙子義回頭看向了周義君，笑著說道︰“贖罪？周義君，你這次犯了錯，看錯了人，把我害得這麼慘，就想著一死了之？留著你這條命吧，日後慢慢贖罪，若是贖不到我這里，那就贖給臨淵城，也不枉我信任你了。”
周義君怔住了，愣愣的抬起頭︰“趙大人，您……您不懷疑我？”
趙子義笑著說道︰“我若是懷疑你，我還保你做什麼？你只是看人走了眼，下次記得把眼楮擦亮。”
“是，大人，周義君此生……此生與來世，都願為趙大人效犬馬之勞！”
“給我效勞的機會不一定有了，還是效給臨淵城把……”
文摧和趙子義他們離開之後。
周義君仍在跪地痛哭泣不成聲，幾度干嘔出來。
陳沐婉仔細打量了周義君一陣，然後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去找徐大哥匯合。
在收到文摧的消息時，徐年和陳沐婉其實就已經動身來到這間屋子里了。
只不過他們二人沒有現身而已，而唯一一個能夠發現看穿徐年法術，洞悉二人存在的熒惑星孫旺火也不知是因為什麼緣故，沒有點破他們的旁觀。
只是在孫旺火離開的時候。
徐年也跟著離開了，而陳沐婉留下來繼續旁觀，全程目睹文摧他們和趙子義的對峙。
如果陳沐婉沒有想錯，徐大哥這會兒應該在淵海邊上的武帝家中？
……
“……我認得你，你就是大焱的白衣鎮國公徐年徐大人，對吧？”
“言重了，在孫大人面前，我應該只是個晚輩。”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听說你的名字，是從師父口中听到的，他老人家很看好你，曾開玩笑說，如果他有你這麼個弟子，就可以放心地把臨淵城托付出來了。”
“能得武帝厚愛，是我的榮幸。”
“可惜你不是他老人家的弟子。”
“沒辦法，畢竟我也不是個武夫。”
“這不是武夫不武夫的事兒……昨天太陽落山的時辰，跟在趙師弟身邊的人，也是你吧？”
“是，但不是跟著趙子義，是在看住孫大人。”
“看住我？”
“你修為高，文摧他們擔心如果你與趙子義聯手了，沒人看住你的話，臨淵城的局勢將徹底失控。”
“我？讓臨淵城失控？呵呵，我……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
武帝家中已經沒有了武帝的身影。
武帝一脈的大師兄孫旺火，坐在武帝家的門檻上，怔怔地望著淵海。
他明明是臨淵七星的熒惑星，明明是個三品境的武夫，但現在卻像是個在等著大人歸家的孩子。
仿佛家里失了火，已經燒得亂七八糟。
這個“大孩子”茫然無措，只能坐在門檻上，盼著家里的大人回來，收拾局面。
反倒是相比起來無論是面相還是實際年齡都只會更年輕的白衣青年。
站在他的面前，低頭看著他。
朝陽在白衣青年的身後緩緩爬升，他抬頭望去，恍惚如面前這人以肩膀挑起了太陽。
徐年淡淡地說道︰“你是他們的大師兄。”
孫旺火搖了搖頭，移開了視線。
不去看太陽。
也不去看托起太陽的白衣。
“大師兄？不，謀挽江才是我們的大師兄，雖然他……他當年做錯了事，但他才是個合格的大師兄，我不過是運氣好，拜師拜得早，無論是趙師弟還是小師弟，亦或者是采師妹、黃師弟他們，都、都比我更能當這個大師兄。”
徐年皺了皺眉頭︰“可你是三品境的武夫，是這臨淵城的熒惑星，武帝不在了，你就是這武帝一脈里的最強者吧，你若是不站出來，難道就全讓文摧他們頂著嗎？”
孫旺火低下了頭，聲音低沉︰“我、我只是空有幾分力氣，但這些事情不是靠著力氣就能解決，當初大師兄他就是仗著力氣解決事情，才會……會釀成大錯。”
“但是沒有力氣，更解決不了事情，你應該知道現在的臨淵城需要你這個大師兄。”
“……”
孫旺火沉默了，低著頭就像是在數著地上有有多少粒沙子。
徐年觀察下來，感覺孫旺火應該沒有與趙子義合謀，至少是還堅持著底線，不會背棄師門去幫一個殘害了同門的師門叛徒。
否則在周義君那兒知道了趙子義和凶手夜驚晨的關系的時候，孫旺火就不該是以閉關為借口離開了。
應該繼續在周義君那兒等著。
等著趙子義上門。
等著幫趙子義撐腰。
所以徐年才會出來說這些話，但他萬萬沒想到文摧的大師兄竟然會是這樣的人。
這哪里是個傲立世間的三品境武夫，分明就是個還沒學會獨立自主的大孩子。
不說獨當一面去面對難關了。
就連一個不怎麼好回答的問題，都能讓孫旺火像是鴕鳥一樣埋下腦袋，像是沒有听到一樣不做任何回答。
不是每個二三十歲的人都一定成熟，但現在孫旺火的問題是他未免也太過于不成熟了。
一點都不像是個三品境的修行者。
說句不好听的話。
孫旺火這表現可比出身富貴的陳沐婉看起來要更像是個只會講背景談靠山的二世祖了。
如果孫旺火真就是個無能的紈褲子弟。
這倒也不足為奇。
但奇在奇在孫旺火分明是個三品境的武夫。
這能算是無能？
在這個世道里，修為境界也許不是全部，但絕對是一個人最直接的底氣依仗。
三品境能夠提供的底氣也已經很足了，足到說是能夠橫行天下也不算夸張。
但是孫旺火這別說是橫行天下了，就連一座沒了武帝的臨淵城，他好像都走不出去。
不。
都不是臨淵城。
而是面前這座屬于武帝的屋子。
就這麼孤零零地立在淵海邊上的木屋，連個木柵欄都沒有，卻能把孫旺火困在此地。
“你因為你的大師兄仗著力量做錯了事情，所以現在你是大師兄的時候就不敢動用屬于你自己的力量了？”
“……”
“你就只打算坐在這里，望著永不平息的淵海，盼望著武帝能夠歸來，都不願意回頭看看在你身後這座城池里死去的師弟？”
“……”
“楚勤是第一個死的，但如果沒人挽回局面，他應該不會是最後一個。”
或許是楚勤的死觸動了孫旺火。
他猛然怔了一下，愣愣地抬起頭，不過視線還是飄忽，沒有與徐年對視。
“不，不會的，趙師弟已經被小師弟他們揪出來了，他們會看好趙師弟，不讓他再為非作歹。”
“還有大師兄，雖然是趙師弟把大師兄請回來的，但如果臨淵城有難，大師兄他一定會站出來。”
“還、還有……徐大人你不是在這兒嗎？你既然願意和我說這些，應該不會不管臨淵城的吧？”
孫旺火倒是不傻，起碼能夠看出徐年的態度，若非如此，在周義君家中的時候，他就把躲在角落里旁觀的徐年和陳沐婉挑明出來了。
站著的徐年能夠清楚看到孫旺火的表情。
是對他人的期許，是對自己的逃避。
是……
懦弱。
“如果趙子義不是罪魁禍首呢？如果你的大師兄無計可施呢？如果我也無能為力呢？”
“你？無能為力？徐大人，我……我听說過你的事跡，你怎麼可能無能為力。”
“但在這臨淵城，我只是個外人，不是武帝的弟子，不是誰的師兄師弟。”
“……”
孫旺火再次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