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在擴大。
這本就不稀奇，都不用陳沐婉的仙蘊開眼，僅是徐年都能夠隱約感受到，此時的渾濁魔氣似乎比昨晚要濃重了許多。
但是徐年已經帶著陳沐婉出了臨淵城，他們已經在欲海之外，非但沒有擺脫欲海的影響，竟然還成了欲海外擴的支點？
如果欲海當真就是統子哥沉默的原因，難怪即便出了臨淵城，統子哥也仍然保持著沉默，原來這根本就沒有離開欲海。
“先回臨淵城。”
出城本來也沒出太遠，就在城門外，不到一里地，回城也就只回到了城門口，再次回到了欲海之中。
徐年看向了他們剛剛所站的方位︰“剛才從我們身上涌出去的那些渾濁魔氣，在這個距離上，陳小姐還能看清嗎？是在消散，還是仍在外涌？”
陳沐婉定了定神，眯眼遠眺︰“在消散，這些渾濁畢竟也是魔氣，魔氣不為天地所容，我能看出來，那些離群的渾濁魔氣，正隨著天地運轉而消弭。”
听到答案，徐年松了一口氣，但皺起的眉頭尚未撫平。
他們為什麼會成為欲海擴張的支點？
是因為和夜驚晨正面接觸了嗎？
不對。
如果是因為和夜驚晨，那應該只有陳沐婉一個人。
夜驚晨根本就沒發現過徐年的存在。
難道僅僅是因為在臨淵城里待久了，被欲海給纏上了？
可是滿打滿算就待了一天而已。
一天就得被欲海纏上，那從這座臨淵城里離開的人，能有幾個不是成為欲海于人間擴張的支點？
這一方天地確實不容魔氣存在，但天地運轉對魔氣的消弭是有極限的，尚未成氣候的魔氣才不必在意，自然會隨風消散。
徐年和陳沐婉剛剛停留的時間很短，從他們身上外散的渾濁魔氣自然多不到哪兒去，連個小湖都算不上，遠遠成不了海。
但如果在外停留的時間更長呢？
如果不止是兩個人，而是二十個，甚至兩百個，聚集在同一片地方。
那些外涌的渾濁魔氣，會不會在臨淵城以外，聚集成第二片欲海？
這又會對欲海主有何影響？
“徐大哥，我剛剛觀察了幾個離開臨淵城的人，他們的情況和我們一樣，在離開了欲海的範圍之後，渾濁魔氣就從他們身上涌出。”
後天就是演武大會了。
在這個時間段。
來到臨淵城的人或是想要精進武道或是單純想要一睹武帝風采，但總之這些人很多。
相應的。
會在演武前夕離開臨淵城的人極少，但總有的人要麼是對武道不感興趣只是單純的生意人，要麼是身不由己被迫離開。
此時此刻，在漫長的進城隊伍之外，便有零零散散的幾道身影在往外走。
這幾個人便是陳沐婉觀察的目標。
顯而易見，陳沐婉和徐年已經想到了一塊了。
徐年都還沒有開口麻煩陳沐婉幫忙確認一下，是只有他們兩人被欲海纏上了，還是欲海對其他人也一視同仁。
陳沐婉卻已經說出了答案。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
現在離開臨淵城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或許影響不大，從他們身上外泄出來的渾濁魔氣成不了氣候。
但等到兩天之後呢。
等到演武大會結束之後，將會有成千上萬的人離開臨淵城，那時候的欲海是不是就會涌出臨淵城了呢？
“……不！我……我還不能離開——”
一名剛離開臨淵城的路人，他穿著件粗麻短衫，原本是低頭趕路，很不起眼，在出城後沒有多久，卻忽然情緒大變，僵在原地捂著腦袋，怒吼了一聲。
然後。
這個剛剛才出城的人，走入了等待檢查入城的漫漫長隊中，他的神色有些掙扎，但卻又莫名堅定，跟隨隊伍前進。
徐年和陳沐婉都注意到了這個路人。
不僅僅是因為這舉止有些怪異，更巧的是在其剛剛捂頭怒吼的時候，修為境界都如失控般瘋狂運轉，也因此泄露出來了一些氣息。
那是凌天功與天魔之力的氣息。
真就這麼巧？
徐年輕咦了一聲。
陳沐婉眼中清光未熄，已經看穿了這個已經混在了入城隊伍里的怪異路人。
“徐大哥，此人剛剛忽然又轉身決定回城的位置，正好是欲海的邊緣，而且在那一刻，他的身上的渾濁魔氣洶涌而出，是我所見之最……”
稍早一會兒。
臨淵城的某個食肆里，剛下工的短衫男子擦了擦汗，拿著出賣力氣換來的銅板點了一碗羊肉泡饃。
香噴噴的泡饃才剛剛端上來。
短衫男子食指大動，搓了搓手，暢想著這一口下去會有多麼，忽然他的影子如同活了過來，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猛然撲向了短衫男子。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
就算有其他食客正好看到了，也只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畢竟揉揉眼再看過去時，短衫男子還坐在那里準備吃羊肉泡饃，影子也還安安靜靜地停留在地上。
哪有什麼影子噬主呢？
下一刻。
短衫男子倏然站了起來，蒙頭便向店外走去，伙計連忙喊道︰“唉唉唉！錢，客官，你還沒給錢呢——”
伙計追到店外，左顧右盼卻已經瞧不見短衫男子的身影，垂頭喪氣地回來，看到那碗都還沒動過的羊肉泡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姥姥的，這吃霸王餐的見過，吃都不吃一口就逃單了的，這還真是頭一遭，這他媽的是哪來的孫子，故意給你爺爺我找事的是吧？”
伙計越說越氣，忽然一腳踢出，連桌子帶碗都踹翻了，羊湯和泡饃灑了一地，嚇了其他食客一大跳。
短衫男子腳步極快，當那碗沒能喝上的羊湯灑了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兩條街道，朝著臨淵城的城門快步走去。
“……陳沐婉！你給我等著，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殺了你，把你變成陰傀！”
短衫男子的咬牙切齒，極其憤怒。
但在這憤怒之下，隱藏著的其實是難以抑制的恐懼。
“她……她到底是什麼怪胎？”
“難道真的是仙人轉世？她的眼神太可怕了，似乎把我看穿了。”
“難道……難道她真看穿了我？”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