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間的戰況有些荒誕。
如果單看一人或者是局部，怎麼尋思都是臨淵城的兩千多人佔據了優勢。
但偏偏卻是臨淵城這二千多人頂出來的戰線在慢慢潰敗。
雖然個人勇武在戰場上多是算作錦上添花。
畢竟武帝、劍魁這種能夠真正意義上做到一夫當關的高手，舉遍人間能有幾個呢？
但山坳里的這一戰，總共也就一萬多人，遠不是什麼數十萬、百萬級別的大戰場，個人被眾志所稀釋的程度，應該還沒有那麼嚴重。
簡單粗暴地想一想。
千湖國這些精銳也就九千人，臨淵城的兩千多人，只要平均下來每個人都能敵過四名敵人，這不就能夠擊敗千湖國的九千精銳了嗎？
文摧自己就已經夠了這個數，而就他觀察下來，原本就只是守城巡邏的城衛們和趙子義那一千二百多人，距離這個以一敵四的標準可能差了點。
但是其余的高手們，可都是遠不止這個數了。
陳沐婉、青雀兒、寧大樓主，還有七星堂的高手，文摧的師兄師姐們，以一當四都算少的了。
當四十，當百的都有。
還有百羽王朝的羽衛，雖然就五十人，但仗著妖族的非凡體魄，個頂個都是以一當十的標準。
這怎麼就個個勇武，戰況卻不太妙了呢？
就算平均起來達不到人均敵四個的標準，但這些高手們在戰場上穿插，不也該把千湖國這九千人的陣勢給撕碎了嗎？
這些千湖國的精銳，面對這一個個揮揮手就能要了自己性命的強者，看著同袍們一個個接連倒下，眼看著就要輪到自己了的時候，他們難道就不感到害怕？
軍心就不會動搖嗎？
“殺啊啊啊——”
“噗嗤——救、救救我……”
“老趙，你背後！”
“別死，你別死啊……”
“四弟！四弟——啊啊啊！我和你們這些人拼了……”
生死是一件大事，但是在戰場上，人的死就如同是一粒被風吹起沙子落在了地上。
茫茫皆是。
在這山坳間的漫天廝殺聲中，已經有越來越多關于死亡的余震，但這些聲音卻無一例外，全都來自于臨淵城一方。
千湖國的九千人？
沉默。
即便這廝殺已經到了白熱化，這些來自千湖國的精銳，就仿佛是冰冷無情的沙場器械。
除了列陣廝殺以外，連一絲多余的情緒都看不出來。
這極不正常。
這已經不是訓練有素的精銳將士就能夠解釋的了！
問題出在哪兒？
到底在哪兒？
文摧看來看去沒看出頭緒，但卻看出了局勢的不妙，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沖入陣中，一拳轟出，勁氣連貫三人心竅，左邊有刀光劈下，他側身閃過，反手一掌擊碎其咽喉。
眨眼間。
文摧便已經擊斃了四名千湖國精銳。
可是……
為什麼這一戰的勝利，卻在向千湖國傾斜呢？
到底是哪里錯了！
文摧克制著心頭的不安與煩躁，他沖入敵陣中廝殺，擊斃了一名又一名的千湖國精銳。
“唰——”
一記冷刀劈來，文摧從容閃過，反手一掌轟向其咽喉，可當這一掌轟中，將其轟飛出去時。
文摧卻愣了一下。
這手感不太對。
這人的咽喉……怎麼本就是碎的？
文摧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猛踏大地躍過數丈距離，追上了被他一掌轟飛的千湖國精銳。
卻見這劈冷刀的千湖國精銳，明明咽喉都碎了，還被文摧又轟了一掌，卻只是在地上躺了一會兒，便從地上爬了起來，再度入陣廝殺。
文摧恍然想起來，這人已經劈過他兩刀，其咽喉之所以是碎的，便是因為在劈第一刀時，就已經被他轟碎了。
這竟然還能活著？
莫非是……不死藥？
凌天功來自玄雍。
不死藥也同樣出自玄雍。
難道千湖國在背地里還和玄雍國有什麼勾當？
可是這兩國之間，隔著大夏和大焱兩大王朝，這得如何才能瞞過兩大王朝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覺地秘密合作？
文摧目光中閃過一抹堅毅，奪刀劈下，將這咽喉已碎早就該死的千湖國精銳劈成了兩半。
沸騰的熱血，澆在了文摧的臉上。
文摧卻連眼楮都沒眨一下，死死盯著地上被他劈成兩半的尸體。
咽喉碎成兩半的千湖國精銳手腳抽搐了一陣，便不再疼痛了。
死透了。
不是不死藥。
可既然如此，文摧兩次轟碎其咽喉，這致命傷他是怎麼撐下來的呢？
還有……
此人死後，他這一身血氣，怎麼好像是流入了其他千湖國精銳的身體里面？
帶著發現的疑點，繼續在敵陣深處廝殺的文摧越殺越覺得蹊蹺，他明明已經殺了不下二三十名千湖國精銳，卻漸漸覺得自己從始至終好像都在跟同一個人廝殺。
不是相貌上的雷同。
千湖國的九千精銳，他們臉上的五官沒什麼可疑的雷同之處，身高也是有高有矮，沒有什麼驚人的統一。
但是從那一雙又一雙眼楮里發出來的視線，卻讓文摧覺得他像是被同一個人在不同地方以不同角度一次又一次地盯上了。
“文少城主，這千湖國的九千精銳有古怪，不要冒進……”
陳沐婉傳音給了文摧。
文摧很听勸，又從敵陣中殺了出來。
道武雙絕的陳沐婉也在後撤，向著文摧靠攏，只不過她在後撤的過程中，雙手掐訣施展法術，仍有千湖國精銳陸陸續續倒在她的手上。
雖然撤出了敵陣，但是文摧仍頂在臨淵城眾人的前頭，他用奪來的刀，將一名千湖國精銳攔腰斬斷，同時問道︰“陳小姐，你可是看出了什麼？”
陳沐婉神情凝重，直言道︰“我感覺我不像是在面對九千人，而像是在面對同一個人。”
“像是一個人擁有著九千具身體，能夠同時操控這九千具身體做任何……”
“不，這樣的描述還不夠準確。”
“應該說這九千人似乎都是同一具龐大軀體上的九千分之一。”
“他們看似分成了九千人，但其實鮮血、精氣、魂魄，都是一體的，根本就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