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宜村的莫小六。
正是當初捉了酥酥要賣給徐國公府的捉妖人兄弟。
當初好巧不巧，追著酥酥的捉妖人兄弟栽在了徐大真人的手里，連賴以謀生的縛妖索和尋妖鏡都賠了出去。
之後呢。
京城多風波。
大哥死在了京城。
只剩下了莫小六機緣巧合誤打誤撞敲開了百槐堂的門，被張天天和徐年給救了下來。
莫小六知恩，橫豎縛妖索和尋妖鏡都已經在那位徐大真人的手里的了，所幸順水推舟，在離京前將捉妖人的傳承玉簡也留給了徐大真人。
前報不殺之恩，後報救命之恩。
不過彼時的莫小六自然不知道救下他的人竟然是後來名震天下的新鎮國公。
是在鎮國大真人這一名號已經震驚天下之後，莫小六起初還只是當听那些江湖傳聞一般津津有味地听個故事，結果听得多了之後，稍一琢磨，卻驚訝發現這位鎮國大真人似乎與救了他的那位大真人重合上了？
同樣是年輕的道門修行者。
同樣是與徐國公府有淵源。
同樣身旁跟著一只毛色火紅的狐狸，據說還是百羽王朝里大有來頭的大妖。
要說有什麼不同。
大概就是傳聞中的鎮國大真人總是以一襲白衣現身。
但莫小六記憶里的救命恩人穿得就比較樸素了，與傳聞中那件蘊含無上法力，一片衣角便能遮天蔽日壓沉山脈的皎白道袍不太一樣。
但這也好解釋，興許恩人是救了他的性命之後的時間，才煉制出來的那件皎白道袍呢？
江湖傳聞總是添油加醋，那些說書先生也免不了把本就值得一說的事跡添上幾多夸張來吸引人付個茶水錢。
莫小六都懂。
所以他真正確認鎮國大真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因為有意打听過，打听到那位鎮國大真人與京城里那座規矩古怪的醫館百槐堂關系匪淺，這才有了七八分把握。
燕兒不解道︰“我記得你是說過京城之行，多虧有位高人以德報怨救下了你，但我怎麼不記得你之前有說過，救你性命的那位高人是鼎鼎大名的鎮國大真人？”
莫小六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他確實沒有說過，但不是不信任自己的娘子，只是這事兒本來就是他自己的猜測。
萬一猜錯了呢？
再者，這似乎也沒什麼說的必要，記得有這份恩情在就夠了，恩人到底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莫小六忙向外走去，但卻被燕子拉住了。
“等一下，六子，你干嘛去？”
“嗯？恩人都來了，我沒道理讓恩人在外面等著吧。”
“你覺得這是好事？”
莫小六愣住了，疑惑道︰“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莫小六覺得即便自己猜錯了，救過他的那位恩人不是大焱鎮國公，至少也是個實力強大的道門高人。
就算不指望恩人這次還能出手相助，至少也算是個可以爭取一下的強力幫手。
最不濟。
有過去的這段緣分在，莫小六覺得在自己和魯員外之間，恩人總不至于偏向魯員外吧。
這難道不是好事？
燕兒解釋道︰“六子，若那人真是鎮國大真人，是他救了你的性命，又不是你救過他的性命，無緣無故別人跑來咱們這窮山僻壤里拜訪是做什麼？總不能是為了看看你這個被他救過的人，還記不記得昔日恩情吧，堂堂鎮國公能有這麼閑？”
莫小六神情忽變︰“燕兒，你的意思是？”
燕兒嘆了一口氣︰“唉，六子，既然別人當初願意以德報怨地救你，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別人無緣無故地找上門來，這確實是沒道理的，你得把這事想清楚了，最起碼也得做好心理準備。”
畢竟有救命之恩在前，燕兒這話里留的余地還是很多，只是讓莫小六自己去想，沒有挑明。
但同床夫妻知心體己，莫小六怎麼可能听不出來這話里的意思呢。
“燕兒，你的意思是……恩人他這次來，可能也是沖著寶地來的？”
“如果是呢？他救過你的命，問你要寶地，你給不給？”
在燕兒的問題下，莫小六陷入了沉默。
半晌後才開口。
“應……應該不會吧？恩人他和魯泉盛這種人不一樣的，應該不至于……”
“六子，我是說如果呢？他那麼強大，隨手可以救人，隨手也可以殺人，我們這種人的生死在他手里能比一片鵝毛重上多少？他應該是個善心的人，願意隨手救下你，但利之一字，壓死過多少人？我們不能賭他的善心。”
燕兒面色沉重，兩手抓著莫小六的肩膀，聲音深沉繼續說道︰“如果他真是沖著寶地來的……不要有任何猶豫，把寶地給他。”
“給他？可是這寶地也不是我一個人的，村子里的大家為了開墾寶地都出了力氣，我……”
“這寶地本來就是你們莫家兄弟發現的，你可以獨佔，但你還是拿出來分享給了村子里的大家，村民們雖然出了力氣開墾寶地，但也已經分到了寶物了，你不要有什麼負擔，明白嗎？”
“……”
“一個魯員外，我們還能一起與之對抗，但若來的是鎮國公，我們有且只有一個選擇，鎮國公給了我們什麼樣的選擇我們就必須接受這個選擇。”
莫小六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燕兒你說得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該怎麼做。”
燕兒抱著莫小六的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了他的額頭，以示兩人同一條心。
她輕吻了他一下，笑著說道︰“好了六子，不要太悲觀了，我剛剛和你說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只要你心里有數就好。”
“事實未必就是如此。”
“既然那位鎮國公是願意以德報怨的好人，說不定他即便是沖著寶地來的，也不會像魯泉盛一樣強搶，而是另外給我們，給石宜村一些補償呢？”
只要鎮國公開出來的價格合適，其實燕兒是打心里覺得與其石宜村自己佔著寶地自己開墾，不如就賣給鎮國公，或許還能獲得更多益處，對村子里的大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