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大哥，你剛剛在說什麼啊？打牙祭？我們昨天不是商量著從那個外來的家伙手上敲一筆錢財嗎？什麼時候去打牙祭了？”
“是啊大哥，你是不是沒睡醒？”
“咱們大哥不會是接受不了被逐出村子發瘋了吧……”
領頭村痞听到這些話，用手捂著臉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地說道︰“你們啊……我沒有失憶，是你們太笨了，文老頭這明顯是心軟了，在給我們開脫呢，你們仔細想一想，我們為什麼會被逐出村子？”
“因為那個外來的是來歸還仙人佩劍的，而我們要敲詐他的錢？”
“不對不對，要是這樣的話，我們昨天就該被逐出村子了！”
“對啊，昨天沒事，怎麼今天就不行了？”
“因為昨天做過了，今天我們接著再做，這同樣的錯誤昨天犯了今天又犯，就連文老都對我們失望了！”
領頭村痞欣慰地點了點頭︰“沒錯，看來你們跟著我也還是學了些東西，沒有蠢到無可救藥，關鍵就在這里，我們是昨天犯了今天又犯了，這才落了個要被逐出村子的下場，但如果我們昨天沒犯呢？”
“昨天沒犯……可是大哥，我們做都已經做了，還能沒做過嗎？”
“蠢貨！我們做是做了，但如果忘了呢？我們忘了，我們以為這是初犯，初犯總比累犯容易被諒解。”
“大哥，這……還能這樣嗎？”
“不然呢？不然文老頭為什麼要問我們還記不記得昨天做了什麼，難道是為了嘲諷我們嗎？”
領頭村痞說著，依稀听到了徐年和文傷何走遠的腳步聲，他搖了搖頭，靠著柱子晃了晃手腳上的鎖鏈，一臉無所謂地坐了下去，繼續說道︰“不過這也已經不重要了，文老頭這人雖然心軟但又不瞎，你們也沒及時反應過來配合我一起演戲，我一個人演，他應該看出來了。”
可以見得，這個領頭村痞確實猜得到文傷何的心態，雖然是盲人摸象，但多少也算是猜中了幾分。
“大哥，這也說不通啊，文老要是想用失憶給我們開脫，那你演一演不是正中他下懷，為什麼他看出來你在演戲，就甩袖就走了呢？”
領頭村痞沉思了一下，琢磨道︰“對哦，不過也許……文老頭真以為我們失憶了，忘記昨天做了什麼？可能是那個外來的說了什麼？但他為什麼這麼說呢？總不能是他心軟了，想放我們一馬吧。”
“大哥？”
領頭村痞正琢磨著呢，忽然听到滿懷詫異的這麼一聲呼喊，他轉頭望去︰“嗯？又怎麼了？”
“大哥，你剛剛說……什麼昨天？我們昨天做什麼了？”
領頭村痞愣了一下，他微微有些顫抖的目光掃過了其他幾名村痞，從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伴臉上，看到了空洞的眼神和呆滯的面孔。
“你們……”
領頭村痞心中升起了一陣惡寒，他再次想到了文老頭，難道問他記不記得昨天，不是什麼開脫，而是真的有什麼蹊蹺？
“你們忘記了嗎？忘了昨天做了什麼？”
幾名村痞呆若木雞，下巴一張一縮，就像是壞掉的木偶，直愣愣地異口同聲︰“我們昨天……我們昨天做什麼了？”
陰暗的柴房里，幾人如中邪一樣的表現，著實有些駭人。
領頭村痞嚇了一跳，大聲說道︰“你們仔細想想，我們昨天不是商量好了嗎？以村子里丟了東西為借口，讓那個外來的賠……”
“等等，我們商量好了嗎？我們昨天商量什麼了？什麼借口？”
“該死！不對，我……我這是怎麼了？”
領頭村痞突然愣了一下，然後他捂著腦袋痛苦萬分，只覺得腦海里像是要裂開了一樣，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深處沖出來。
其余幾名村痞呆滯的神情漸漸褪去，被一個個扭曲的笑容所取代。
“昨天……是啊！我們這是怎麼了？想起來，快想起來吧，我們忘記了太多東西了，忘記了我們的誕生，也將忘記我們的今天，但我們有不能忘……不能忘了我們的明天，不能忘了明天要做什麼……”
“誕生？今天？明天……明天要做什麼？啊——”
頭疼欲裂的領頭村痞往門外沖去，但那根鐵鏈的長度限制了距離，他只能勉強踫著門旁的窗戶，只能一下又一下用手拍打窗戶。
“武老頭！武老頭——”
“別打你的鐵了，快來啊！他們瘋了，他們瘋了，我也……我也快瘋了！”
“武鍛瘋你聾了嗎？我知道你能听到，你……”
拍打窗戶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領頭村痞慢慢愣住了，他臉上的驚恐逐漸被麻木呆滯所取代。
“誰？誰能听到？誰……誰要來了？我們……是我們……我們要來了……”
當！
在領頭村痞喃喃自語的時候，柴房門被一把推開，門板沿著門軸轉了一圈，砸在了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重響。
武鍛瘋走進了柴房。
村痞們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了這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他們一言不發，眼神呆滯無光，但從瞳孔到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們的身體里面，即將破殼而出。
武鍛瘋將鐵鏈從柱子上解了下來，一把扯在手里走出了柴房，然後那幾名村痞便被這根鐵鏈拽著，一個接著一個拽倒在了地上，被拖了出去。
村痞們沒有反抗，他們就像是壞掉的木偶，只是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他們的皮膚上沒有任何裂痕，但是神情卻極為扭曲撕裂，喜怒哀樂在臉上交織涌現，破碎不堪。
“我……我是……我是誰？”
“你們是誰……”
“昨日……我們于昨日誕生……我們將……毀滅你們的明日……毀滅……”
“忘記了……我、我們忘記了……毀滅……”
這些破碎不堪神神叨叨的話語，武鍛瘋如同充耳不聞一樣，只是沉默著用鐵鏈拖著他們前行。
拖到了那個似乎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爐前。
然後……
“嘩啦——”
武鍛瘋用力一甩，鐵鏈飛了起來，拽著那幾名村痞一同墜入了火爐當中。
火焰騰地一下升高，將鐵鏈融成了鐵水，將那幾道人影吞沒。
熾熱的火焰，照亮了武鍛瘋平靜的面龐，仿佛他只不過是往火爐里添了一些柴火罷了。
“毀滅……”
“痛、痛苦……”
“我們的痛苦……要讓你們也……感同身受……”
“毀……滅……”
直至這些聲音在火爐中徹底熄滅，武鍛瘋如同無事發生一樣，拿起了他的錘子，繼續敲打著通紅的鐵塊。
“咚！咚！咚——”
在敲了幾下之後，武鍛瘋頓了一下，過了半晌後才落下又以錘子。
“咚！”
“你怎麼又來了？”
隨著這一錘子落下去，武鍛瘋頭也不回地直接問出了這麼一句話。
在他的身後，空間泛起了一陣漣漪，一道白衣身影漸漸凝實，出現在了武鍛瘋的身後。
徐年望著那個將幾名村痞燒盡的爐子，微微皺起了眉頭。
既然明知道這幾名村痞身上有異常，徐年當然要留心，他人雖然隨著文傷何走了，但仗著三品境修為的強大神識，他一直都有留意那幾名村痞。
從村痞們忽然忘記了昨天，到陷入了詭異的呆滯當中，再到被武鍛瘋拽著鐵鏈扔入火爐。
徐年全都在看著。
當爐中火焰吞噬了那幾名村痞後，釋放出來的滾滾熱浪之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魔氣。
從村痞們神神秘秘念叨著毀滅的時候，從他們的表情變得破碎不堪的時候，這魔氣就已經顯出來了。
這也是為什麼，徐年沒有阻止武鍛瘋將村痞扔進火爐里的原因。
不過在這之前，徐年其實有用過天魔引來尋找線索，但是天魔引的青煙直上雲霄，分明沒有捕捉到魔氣。
“他們這是被邪魔入侵了嗎？”
這是徐年最先想到的可能性。
文傷何說過，下一次邪魔侵世要不了多久了，還讓徐年等著山上仙人下來除魔時歸還問道劍。
現在看來，或許是已經開始了？
天魔引不起作用，可能是因為邪魔入侵發生在徐年用天魔引來尋找線索之後。
打了個時間差。
“他們被邪魔入侵？你要這麼想，倒也差不太多。”
“差不多太？那麼請問武前輩，差在哪兒？”
“咚！”
武鍛瘋沒有說話，只是落下了一錘，仿佛沒听到徐年問了什麼。
徐年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便跳過了這一話題，另外問道︰“武前輩早就發現他們被邪魔入侵了嗎？”
把幾名村痞關在武鍛瘋家的柴房里面，這可不是別人的提議，而是武鍛瘋自己提出來的。
提議將幾名村痞逐出村子的佛大海，原本可沒打算等這一晚，而是要直接驅逐。
“也沒多早，還是你說他們忘了昨天的事情，我才發現了端倪。”
“被邪魔入侵的癥狀之一，就是忘記事情嗎？”
“是。”
“不知道武前輩能否說說，這邪魔到底是什麼？”
“咚！”
又是只有一聲落錘聲。
就當徐年以為武鍛瘋這個問題也不會回答的時候，武鍛瘋舉起鐵錘，搖了搖頭說道︰“我也說不清楚，你問我也是白問，真想知道，那就等仙人下山除魔的時候問問仙人吧，不過……仙人們願不願意跟你說，這就是另一碼事了。”
徐年覺得真見到了“仙人”，大概可能應該或許……他是有這個面子的吧？
怎麼說也有統子哥在呢。
不僅如此。
大概率頭上還有那位黑管理在看著。
“邪魔侵世，我雖是外人，但得文老先生借住于此，也願意為村子出一份力，不知武前輩可有什麼指點？”
“指點？哼，有仙人在，不用你來操這個心，踏踏實實待著就行了，既然邪魔已經現身，說不定明日一早，仙人們就已經下山了。”
徐年微微頷首，又問道︰“那麼這一情況，我可否告訴文老先生？還是當做一無所知？”
“嘴長在你身上，你愛說就說，問我做什麼？”
“咚！”
武鍛瘋說完，又是一錘子落了下去，他這愛說不說的態度，也讓徐年明白，這是可以說的意思。
回到住處之後，徐年便把發生在武鍛瘋家里的事情，告訴了文傷何。
“……所以，他們都已經死了？”
文傷何首先問的是那幾名村痞的生死。
君子見其生便不忍見其死。
何況文傷何與幾名村痞，畢竟曾是先生和學生。
徐年點了點頭︰“是的。”
“死了也好，死了……清淨。”
文傷何的哀痛顯而易見，但他不是分不清好歹，既沒有怪武鍛瘋下手太狠，也沒有抱怨徐年見死不救，只是自己默默咽下了這幾人之死換來的清淨。
“既然邪魔侵世已經開始了，仙人們想來很快就會下山，公子不必有什麼擔憂，就當太平無事，若是一切順利，說不定明日醒來，仙人便已經在村子里了，公子也能順利歸還仙劍。”
文傷何這番話，武鍛瘋也說過差不多的，他們都對邪魔侵世抱著樂觀的態度，相信那座仙山上的仙人們，能夠擺平邪魔。
或許長久以來，村子里一代代人，就是這樣才能在邪魔的威脅下，在仙山山腳下常享與世無爭的清淨。
但是在徐年看來，哪怕是道一宗其實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
徐年問道︰“文老先生，如果仙人們有也有自己的難處，下不了山，你們怎麼辦呢？”
文傷何愣了一下，然後啞然失笑地搖了搖頭︰“公子這話說得，仙人都是超脫天地得了大逍遙的，若是還有什麼難處，這還能叫仙人嗎？”
這一點，恕徐年不能苟同了。
真仙人是不是有大逍遙。
不好說。
但是顯而易見，道一宗里不太可能有真正的仙人。
“文老先生說的是，但是……萬一有這麼個如果呢？”
文傷何還是搖了搖頭︰“我明白公子的擔憂，不過還請公子放心吧，那座山上的仙人，不可能不管我們這些山下凡俗的死活。”
徐年追問道︰“這是為何？”
文傷何笑著說道︰“因為有一些仙人，在登仙之前本就是我們村子里的人，他們雖然成了仙，但總不會忘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