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金子！好多的金子——”
骨灰村痞抱著金銀沖到了金山上，他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在爬上金山的過程中，每上一寸，骨灰村痞的氣勢就變強了一層。
到了金山頂上，骨灰村痞趴了下來，把整座金山都抱在懷里。
“金子……我的金……”
“不、不對！”
“這不是金子——”
金山上的骨灰村痞雙手各抓著一塊金條，用力一捏，金條便被他捏成了抹布。
但這仍然是金條。
徐年用大夢之道幻化出來的東西雖不為真，但也不是用些力氣這麼一捏就能捏碎的。
徐年直面著骨灰村痞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貪婪正逐漸變化成怨憤︰“你說這不是金子，那這是什麼呢？”
“這是……這是……”骨灰村痞雙臂插進身下金山里一撈，撈起了十幾塊金條，他低著頭愣愣地看著，眼楮里的貪婪和怨憤不斷交織閃爍。
似乎陷入了某種迷惘當中。
但是最終，是怨憤佔據了上風。
“啊——”
骨灰村痞用力一砸，怨憤化為了某種實質性的力量，從他的身體里宣泄而出，他身下那座金山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紛紛消散。
“假的……都是假的！”
“金子是假的，你……你在騙我！我……我也是假的，我是……啊啊啊啊——”
“殺了你，毀滅你……這才是我……是我的宿命！可我是假的，我的宿命又是……”
“殺！殺——”
迷惘、憤怒、哀怨……各種情緒在骨灰村痞的身上交織出現，他的心神就像是被打翻的灶台，油鹽醬醋混成了一團，難舍難分。
但最終是憤怒佔據了上風。
骨灰村痞宣泄著怨氣與憤怒，如同一頭發狂厲鬼沖向了徐年。
徐年抬手，掌間霞光流轉，但沒等神通醞釀而出，他便揮手一掃，散去了聚集起來的靈力。
骨灰村痞才邁出兩步，踏出第三步的時候，他身體忽然一震，任憑如何邁步，都無法再靠近徐年一步了。
就仿佛有一根鎖鏈絆住了他的腳步。
最遠只能到這兒了。
徐年沒有再看宣泄出怨憤，已經徹底喪失了神智的村痞，他微微抬頭，目光越過村痞，落在其身後。
在那條河流的對岸，站著一個背著一筐草藥的老人。
巫哀四。
他的腳下的影子伸得很長，已經長到越過了河面，變成了一個套索，在不知不覺中套住了骨灰村痞。
這位擁有者巫道境界的族老伸出手，就像是握住了一根看不見的繩索，用力一扯。
“噗通——”
骨灰村痞跌倒在地。
掙扎難起。
巫哀四抖了抖肩膀，將略微有些滑落的藥筐重新背穩，然後一步步跨過了河流。
他的腳踩著水面，實則是踩在了水面倒映出的陰影上，跨過河面之後，鞋底都沒有一絲濕潤。
徐年微微眯起了眼楮。
同為族老的文傷何，流露出的境界修為只在七品境左右，而這位巫四哀，之前不顯山不露水，但現在一出手，這修為氣息卻隱隱已經邁過了三品境的門檻。
當然，他用來催動巫法的也不是巫力，而是純粹的靈力。
不過比起境界上的強大，更讓徐年有些在意的是，巫哀四流露出來的氣息，他隱隱覺得有點熟悉。
“唉，小徐子，你看這老人家的氣息，是不是有點像是江十二啊？”
徐年也是覺得這位巫哀四的氣息，與玄雍國的江四十九有些相似之處。
這種相似，顯然都來源自巫祖江十二。
徐年和統子哥感覺一致，看來這就不是什麼錯覺了。
天地已定之後，巫祖死在了天外，但他那頑強至極的魂魄雖然散了，但似乎是沒有散個干淨，仍然保留下來了一些屬于巫祖的東西，投入到了世間。
在玄雍國就有個巫祖殘魂轉世，還自詡為巫祖的江四十九，在百羽王朝里也有個巫祖留下來的殘魂執念。
在這道一宗的山腳下，竟然也有巫祖的身影？
“統子哥，這是你當初留在道一宗的後手嗎？”
“啥啊？怎麼可能是我呢？我當時都已經江十二死得魂飛魄散，連個轉世機會都沒有了，哪可能還用他做後手。”
不是統子哥，那這事兒就只可能是與黑管理脫不了干系了。
可黑管理之前沒說，現在也聯系不上。
在徐年琢磨著的時候，巫哀四已經來到了徐年的面前，他一甩手，陰影繩索便勒著骨灰村痞的脖子，將其拽下了河流。
在這清澈河水遠算不上湍急的沖刷當中，凝聚出村痞身影的骨灰一點點崩解，直至消散無蹤。
“村中鬧了邪魔，驚擾到了公子，實在抱歉。”
巫哀四微微笑著，倒是向徐年賠了個不是。
徐年微微搖頭︰“巫老言重了，是我明知道村里有異，卻還四處走動，給巫老添了麻煩。”
巫哀四也搖了搖頭︰“這是哪里的話。”
“公子遠來是客，又是歸還仙人佩劍，我們既沒有與公子說過不要出門走動這類的話，公子自然是哪兒都去得，何來給我們添了麻煩一說？”
“再者，以公子的實力，剛才就算是我不在，這個至此都不知道悔改的家伙，想必也傷不到公子，不過是再在公子手里，討一番苦吃。”
把從河里爬出來的骨灰村痞又拽回河里消了形體之後，巫哀四就像是隨手拔掉了路邊的一株雜草，跟徐年聊了這麼幾句之後，也沒什麼囑托或是勸告，便要背著那筐剛采來的新鮮草藥走回去了。
徐年猶豫了一下，望著那背著藥筐的蒼老身影，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巫老留步，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一下。”
巫哀四轉過身，他那張臉上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平和居多，笑著說道︰“公子有什麼事？”
“巫老可還記得……自己是誰？”
巫哀四愣了一下，旋即露出釋然的神色，哈哈笑著說道︰“公子這是擔心我也被邪魔入侵，不記得自己誰了？”
“我是巫哀四。”
“我在這仙山腳下出生，至今已經活了九十有八，不出意外，應該也會死在這座仙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