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是魔。
徐年自然是知道答案的，但他看著拎著鐵錘的武鍛瘋，張口欲言卻又止住了。
答案已經很近了。
武鍛瘋雖然問了，但或許這個答案比起他親口告訴武鍛瘋，更應該讓武鍛瘋自己發現。
徐年注意到了武鍛瘋身體里的氣息變化。
埋在深處的那一粒魔種正在生根發芽，將要突破而出了，魔氣沖開了血氣。
揭開了塵封已久的真相。
“……武鍛瘋！你發瘋了嗎？趕緊給我清醒過來！”
巫哀四去而復返，幾乎是沖到了武鍛瘋家里，他看著漸漸入邪的武鍛瘋，臉色鐵青難看至極。
靈力運轉。
巫道三品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放出，壓向了武鍛瘋。
武鍛瘋悶哼一聲，但是他的氣息卻仍然在變化，離人越來越遠，離魔越來越近。
巫哀四眼神深處涌現出了遺憾，然後這抹遺憾又被果斷所抹殺。
陰影化作了一枚飛矢，射向了武鍛瘋的眉心。
徐年屈指一彈，靈力飛出，飛矢崩成了飛散消逝的陰影。
巫哀四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了徐年，按捺著噴涌而出的憤怒，沉聲說道︰“公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徐年抬手往下壓了壓，輕聲說道︰“巫老稍安勿躁，先看看情況。”
巫哀四怒道︰“看看情況？公子，你在村子里看了七日，難道還沒看出來這是什麼情況？”
“武大哥他要入邪了！”
“佛大海入邪時，拼了命也要維持人身，自入爐火當中，干干淨淨的死去，公子你也幫了佛大海一把。”
“現在換成了武鍛瘋，你怎麼就要阻止我，要任由武鍛瘋入邪成魔？”
“難道是武鍛瘋他有何處做的不妥，冒犯過你，懷恨在心？”
“若真是如此，我替武大哥向公子道個歉，武大哥他生性耿直，口無遮攔，若是說錯了什麼話，還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巫哀四感受著武鍛瘋的氣息愈發邪性，逐漸不像是個人，他確實是有些急了，先是怒斥了徐年一頓，緊接著又代武鍛瘋向徐年道歉。
不求徐年幫忙，只想讓徐年別阻止他。
“巫老，冷靜一下，你再仔細看看武老的氣息變化。”
“這還有什麼好看的？分明是入邪了的氣息，武老他……嗯？！”
巫哀四愣住了。
入邪之人的氣息變化，就如同是堤壩崩潰，最開始只是一縷縷邪氣滲出，但根本用不了多久，這一縷縷便會變成一股股，沖天而起，撕碎為人的根本。
但是武鍛瘋呢？
巫哀四不僅僅是反駁了徐年，他也確實照著徐年說的做了，仔細探查了一番武鍛瘋的氣息變化。
愕然發現武鍛瘋的氣息確實是入邪了，只是這邪氣在破開了血肉發生外溢之後，卻沒有發生什麼決堤，而是趨于了穩定。
雖然之前的佛大海靠著自身力量暫時壓制住了邪魔氣息。
但那僅僅是壓制而已。
沒法阻止邪魔氣息的增長。
所以在最後哪怕僅有兩步距離，在那已經趨于成熟的邪魔力量之下，佛大海也難以僅憑借著自己的力量走過去了。
可是武鍛瘋現在的氣息卻穩定住了。
他明明已經入邪了，可是邪魔的力量在他的身體里面卻不再增長，而是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武大哥你……你難道沒有入邪？不對！你掌握了控制邪魔的方法？”
武鍛瘋沒有回答巫哀四。
他的表情有些割裂。
一半是不似人的猙獰。
另一半則跟往常沒什麼兩樣，他那有些火爆的脾氣雖然沒有時時刻刻顯于形，但也讓他的臉色像是一座隨時都會噴發的火山。
這位在村子里面，日復一日幫村民們打造鐵器的武夫閉上了眼楮，仔細感受著自己身體里的情況。
每一寸，每一份，每一道氣息……
“公子，武大哥他這究竟是怎麼了？”
武鍛瘋沒有解釋，巫哀四只好轉頭向徐年求解。
徐年說道︰“巫老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還是先一起看著，靜觀其變吧。”
兩邊都問不出個情況，一頭霧水巫哀四也只能先靜下心來。
武鍛瘋這邊雖然入邪了，但起碼暫時看來，武鍛瘋還不至于變成邪魔。
這心里一放，便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事情。
“公子現在這是已經探過滌魂河的源頭了？可有發現武大哥他說的仙人之秘？有能夠解決這次邪魔侵世的方法了嗎？”
徐年點了點頭說道︰“巫老放心，我確實發現了仙人留下的秘密，也順勢而為補上了缺損，只是能否如願除魔，還得靜觀後效。”
又得靜觀？
巫哀四皺了皺眉頭︰“能否請公子說說，這仙人之秘是什麼？”
徐年搖了搖頭。
這話題若是起了頭，保不準之後會不會提到魔人，總不能告訴他們其實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人類，本就是他們眼里的“邪魔”吧？
入邪，才是露出本性。
這若是說了，也把黑管理的布置給毀了。
巫哀四也沒有追問。
自己畢竟是凡人，窺探仙人之秘是有點僭越了。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眉頭又舒展開來了，誠聲說道︰“不管怎麼說，多謝公子了。”
不管怎麼樣，徐年這趟既然真發現了仙人之秘，似乎還做成了一些事情，這怎麼都比白跑一趟要好。
起碼在仙人不知何故不下山的當下，可以指望這位徐公子能借助仙人留下來的秘密，能夠平掉邪魔侵世之禍。
“唔——”
武鍛瘋忽然悶哼了一聲，他的胸口忽然鼓起一個大包，那身粗布短衫直接被撐裂了，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隆起的肉瘤。
這肉瘤與之前武鍛瘋背上的肉繭，極其相似。
“武大哥！”
巫哀四驚呼一聲，還以為武鍛瘋突然間惡化了，急速墮向了邪魔。
但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從氣息上來看，武鍛瘋的情況分明又和剛剛一樣穩定。
這是怎麼回事？
“呼——”
武鍛瘋揮起了手里的鐵錘，但這一次沒有砸向鐵塊，而是砸向了他自己的胸口。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