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难当头，玄雍天子为何执着于一个与眼前困境似乎没有半点关系的答案？
徐年看不透玄雍天子到底在想什么，但却能够感受到玄雍天子的执着。
“后者。”
这个时候，与其刨根问底玄雍天子的动机，显然是直接给出一个一目了然不打谜语的答案，更能解决问题。
“后者……”
玄雍天子低声念叨了一遍，神情有些欣慰，不过这点欣慰很快又被怅然给冲散了。
“如此看来，谌儿将来会是个明君，不过玄雍的皇子与百姓，竟沦落到需要你徐年来施以举手之劳，这可就是朕这个天子的昏庸无能了。”
一位天子亲言了自己的哪一位儿子会是明君，这无疑是肺腑之言了。
若是给哪位朝中大臣听到了，这便形同于已经告知了太子选谁。
即便徐年是玄雍朝廷的大敌，此刻也对这位玄雍天子忽然吐露出的肺腑之言有些好奇起来。
“你觉得高谌是个明君？可你器重的不是高殷吗？”
玄雍天子笑了笑，说道：“你也和那些文武百官一样，觉得是因为殷儿死了，朕退而求其次，才器重了谌儿？”
“我哪儿知道你们玄雍朝堂上的事情？”
“也是，似徐年你这般的人，与剑魁、盲算子之流一样，不是朝堂能够困住的，只怕是大焱朝堂上的风来雨去，你都不怎么在意，何况是玄雍朝堂呢？”
徐年眉头微皱：“你怎么说得跟我们很熟一样？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见面是第一次，但你上次当着朕的面杀了殷儿，朕可没忘，再说……难道朕说的不对？”
玄雍天子说得确实没什么问题。
以徐年在大焱朝廷里的地位，那些有心者要费尽心思才能打听到的风声，他确实是随随便便就能问到。
只不过那些文武百官在朝堂上争来吵去的声音，往往还不如说书先生醒木拍桌的声响更容易进到年纪轻轻的镇国公的耳朵里。
“所以这是误解？”
玄雍天子说道：“当然是误解，谌儿与殷儿，他们谁都不是彼此的次选，只是朕为玄雍铺好的两条路。”
“谌儿有仁德，如果玄雍再无外患，他可为治世明君。”
“殷儿继承了朕的心狠，甚至尤有过之，他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若是朕宾天之时，外患未除，玄雍尚需征战，殷儿便可为一代雄主。”
“当然，即便是死前的殷儿，距离成为雄主也差了些火候，杀伐有余但隐忍不足。”
“原本朕确实是偏向殷儿，但在凌天功大成……在朕以为凌天功已经大成之后，便已经偏向于谌儿了。”
所以高殷没能从百羽王朝回来和高谌得到了玄雍天子的青睐，两件事情虽然一前一后，但并非必然。
即便高殷回来了，玄雍天子的目光也会慢慢从他的身上，移到高谌的身上。
至于玄雍天子这话里的外敌……
此刻正与玄雍天子并肩对抗天魔的徐年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大焱王朝就是玄雍的大敌。
凌天功的本质是为了驾驭魔气，玄雍天子前后的态度变化，也反映出了他对大焱王朝的真实看法。
即便是玄雍天子也不看好仅凭玄雍的国力，能在自己在位期间一举消灭大焱王朝，仍倾向于培养出一位与自己一样心狠的皇帝继承大宝，继续这统一大业。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徐年皱着眉头，他听懂了玄雍天子这些话里的意思，可是他没明白，这些肺腑之言，理应是藏在一个皇帝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即便是股肱大臣在无意间听到了这些话，都可能一个不慎就引祸上身，要以死来报君恩了。
徐年就跟玄雍天子初次见面，他还来自大焱王朝，是玄雍的大敌之一。
何至于如此推心置腹？
“为何说这些？呵……兴许是心血来潮吧，不过我们闲聊的时间似乎已经结束了。”
玄雍天子抬头望向了天际。
魔气延绵无尽，覆盖了头顶苍穹，比方才困住他的那团魔云更为广袤。
现在这无边魔云之中，裂开了数道缝隙，只是从中落下来的并非天光，而是四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
一株半枯半荣，枯叶和嫩叶还在不断交替的大树。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他除了头颅以外，四肢与躯体均是火焰凝聚成形。
一个生有双翅的高瘦男子，他那双翅膀随着风轻轻扇动，便让天地间的风都聚拢于此。
还有一个无眸的巨人，空洞的双眼里却渗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们，或者说祂们，位列东南西北四方，将徐年和玄雍天子围在了中间。
此时此刻，那双空洞却渗出无穷阴毒的眼睛正盯着徐年。
“人类，你的气息……嘶——是你！吾重归世间的大计，就是坏在了你的手上，你……该死！”
玄雍天子原本还以为这从魔云中降世的身影，理应是冲着自己来的，却没想到先被盯上的会是徐年。
“这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认识？”
徐年先指着无眸巨人，然后依次指向其他三道身影，分别说道：“疠虺、风禺、蓐、融。”
玄雍天子惊讶道：“你竟然还真认识？他们是什么样的存在？天魔吗？”
徐年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天魔，他们是神明，至少曾经是和我们存在于同一片天地里的神明，只不过祂们早就已经背叛了我们，如今显然还背叛了人间。”
疠虺四神，他们的神力强大毋庸置疑，只是这神力气息之内，却分明还有着几分不加遮掩的天魔气息。
高瘦的风禺扇动了一下翅膀，掀起的狂风，裹着他含着万般怨恨的话语席卷着这片天地：“吾等背叛了人间？可笑，分明是卑劣的人族背叛了吾等！”
“没有吾等，仅凭你们这些生来弱小的蝼蚁，如何战胜天魔？”
“可你们在吞下了胜利的果实之后不仅不思报恩，反倒要驱逐吾等，镇压吾等，甚至……杀死吾等！”
“恩将仇报，卑鄙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