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威抓住了谢淑华的右手，低头轻吻手背：“夫人有话要与我说？”
这语气轻柔，满是浓浓情意，与面对徐年，面对玄雍天子，面对疠虺等一众神明时的傲慢刻薄，恍若两人。
谢淑华呼吸的热气浸在徐世威的背脊上，无论是她还是他，都对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十分珍惜。
“相公方才不在家中的时候，徐年来过了。”
听到这个名字，方才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徐世威面色骤然一变，虎目巡视四周，就连手中魔气都流淌了出来，将要凝结出魔枪。
不过很快徐世威便又将这魔枪散去了。
方才。
应该指的是那场陨落了一位神明的大战之前。
现在的徐年应该已经被玄雍天子用尽力量送到了安全之地，十有八九都已经不在玄雍境内了，怎么会藏在这小屋里面等着偷袭呢？
徐世威的神情平静了下来，问道：“他来做什么？可有对你们做什么？”
谢淑华一点一点帮徐世威擦干水渍，又为他穿上衣物：“他来还能是做什么？自然是想来寻仇的，不过他到最后也没杀我们母子。”
“他没杀你们？为何？”徐世威眉头轻轻皱起又很快散开，他很快就想到了答案，“夫人与他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我告诉了他，相公你已经误入了歧途，也告诉了他，我和承儿如今不过是天魔用来拴住相公的棋子而已，更告诉了他，我想要让相公从中解脱出来，可是我做不到，当初就没做到，如今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
徐世威沉默了。
面对神明和天子，这位折冲将军总有犀利言辞回敬。
无论是手上还是嘴上都不落下风。
可在这自称什么都做不到的雍容妇人面前，徐世威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质问夫人为何出卖自己？
可是徐世威知道，夫人这都是为了自己好，想要把自己从早就回不了头的深渊中拉出来，所以就连质问也说不出口。
“相公怎么不说话？”
徐世威沉默了半晌，直至一缕夜风挤进了屋内，谢淑华轻手轻脚地吹灭了那盏烛火。
曾在玉京城里被传为神仙眷侣的夫妇于床上共枕相拥。
心贴着心。
徐世威感受到夫人的心跳，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一片宁静，这正是他追求了许久的美梦。
“夫人，我不后悔。”
“嗯？相公你说……什么？”
将要睡着的谢淑华听到了徐世威说话，她睁开了眼，有些迷迷糊糊地追问。
徐世威抱紧了谢淑华，像是要把他曾经失去过的女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说，我不后悔……不管今后天地变成何种模样，不管我之后还要做多少事情，只要结局能与夫人长相厮守，我就……不会后悔。”
徐世威说完，很快就在谢淑华的怀里睡着了，谢淑华轻轻抬起一只手，揉着徐世威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似要把那眉上皱连着心上事都一起揉开。
只是谢淑华的心里，却响起了一声叹息。
“相公，你不悔，可我却替你后悔……”
……
“……杀千刀的兵魁，鼠目寸光目无长远！你为了一时功名，强攻我镇离城，即便今日破了城活捉了我，明日又能如何？我死之后，我大焱尚有后来人，有千千万万后来人，可你玄雍还有多少人可用？”
镇离城破城在即，身为大将军的萧光都已经豁出去了，亲自站在了城头上，一边杀敌一边冲着在玄雍军阵里坐镇的韩子荆破口大骂。
血同着唾沫，一同洒在了城头。
韩子荆不为所动，只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攻城节奏。
什么时候派多少人去哪一方支起云梯，什么时候又让多少人推着撞角撞门，什么时候派遣多少强者先登破阵……一条又一条军令，从韩子荆的口中传达下去，将这支军队里的每一名将士都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力求洒在镇离城上的每一滴血，都流得有所值得。
战火焚城，血流满地。
“差不多了。”
韩子荆望着镇离城，已经看见了攻下这座直接关乎大焱南境防线稳固的雄城的那一刻。
但就在这一刻即将到来之际，一头金龙忽然掠空而来。
金龙来自玄雍国的方向，盘旋在了韩子荆大军与镇离城之间，散发着威严的刺目金光，照得下方的一众将士都从这沙场中惊觉过来，只觉得双膝发软，有种当场跪下，顶礼膜拜的冲动。
也确实有许多将士跪了下去。
玄雍的多，大焱的少。
韩子荆皱起了眉头。
一直守在韩子荆身边的江四十九则神色一怔。
别人跪地多是没抗住，但他却选择了顺着这股冲动，两腿一弯。
“陛下！您怎么来……”
只是这膝盖将要磕到地上的时候，江四十九猛地跳了起来，方才的跪拜变成了愤怒，可然后又茫然，似乎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问题。
“不对，不是陛下，这是……这人是……徐年？可是这金光确实是陛下的气势！他身上的那件袍子，那是……那是陛下的龙袍？！”
这下震惊的不仅仅是江四十九了，坐镇攻城到现在都没变过一下脸色的韩子荆都瞪大了眼睛。
金龙散去，只剩下了一片金光，而在那充斥着玄雍国运气息的金光之中的身影，却并非是他们玄雍国的天子，而是大焱王朝的徐年。
徐年里面依旧是那件眼熟的白色道袍，可是外面却还多披着一件龙纹隐现的玄袍。
就如江四十九所言，这分明是玄雍天子的龙袍。
可是……
玄雍天子的龙袍，为何会在徐年的身上？
徐年又为什么会被玄雍国运所化的金龙驮着，从玄雍国一路飞驰到了镇离城？
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玄雍大军攻打镇离城的时候，大焱王朝镇国公跑到玄雍国境内刺王杀驾成功了吧？
这难道就是江大人之前联系不上玄雍天子的原因？
韩子荆想到这种可能性，眼皮狂跳得厉害，但稍微细想一下，他自己又否掉了。
玄雍天子又不是需要重重保护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