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駿的臉色變了一下︰“那是誣陷。”
周延昭搖搖頭。
“不是。”他說，“證據確鑿。”
馬駿沒有說話，他揮了揮手︰“拿下。”
兵卒沖上來。陸其琛擋在安湄前面，手按在刀柄上。馬駿看著他。
“陸將軍，這事與你無關。你讓開，我不為難你。”
陸其琛沒動。
馬駿皺了皺眉。
“陸將軍，京營的人，不是你鎮北營的人。你攔不住。”
安湄從陸其琛身後走出來。
“馬參將，周大人是太子少傅。你抓他，三殿下知道嗎？”
馬駿看著她。
“三殿下？”他笑了笑，“安姑娘，三殿下現在顧不上這些。”
安湄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馬駿道︰“宮里出事了。”
安湄沒有說話。
馬駿繼續說︰“皇上病重，三殿下在榻前侍疾。朝中大事，暫由內閣處置。”
周延昭的臉色變了︰“皇上病了？”
馬駿點點頭。
“病了好幾天了。”他說，“周大人，您在這鄉下地方待著，什麼都不知道。”
周延昭沒有說話。
兵卒沖上去。陸其琛拔刀，刀光一閃，最前面的兩個兵卒倒在地上。其他人愣了一下，停住腳步。
馬駿看著他︰“陸將軍，你這是要造反？”
安湄往前走了一步。
“馬參將，你帶兵來抓太子少傅，有聖旨嗎？”
馬駿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有內閣的文書嗎？”
馬駿沒有說話。
安湄繼續說︰“什麼都沒有，你就帶兵抓人？誰給你的膽子？”
馬駿的臉色變了變，然後他笑了︰“安姑娘，”他說，“你問誰給我的膽子？”
他從懷里掏出那張紙，舉起來。
“刑部的密報，就是膽子。”
“刑部的密報，你一個京營參將，憑什麼來抓人？”
馬駿道︰“憑刑部尚書是我舅舅。”
馬駿繼續說︰“他死了，但他的印還在。”
馬駿揮了揮手。
“拿下。誰攔著，一起抓。”
兵卒又沖上來。陸其琛揮刀擋住，但人太多，院子里擠滿了人。安湄被擠到一邊，周安沖上去擋在周延昭前面，被人一拳打倒。
周延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沖上來的兵卒，忽然笑了。
“馬駿，”他說，“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兒嗎？”
馬駿愣了一下。
周延昭繼續說︰“因為我在這兒藏了一個東西。”
馬駿的臉色變了。
“什麼？”
周延昭道︰“你爹當年的賬本。”
馬駿愣住了。
“你爹貪的那些銀子，每一筆都記在上面。給誰送的，誰收的，清清楚楚。”
馬駿沒有說話。
周延昭繼續說︰“你爹死了二十年，那些賬本還在。我留著，就是等今天。”
馬駿的臉色發白。
“在哪兒？”
周延昭指了指堂屋。
“在里面。”
馬駿揮了揮手。
“進去搜。”
兵卒沖進堂屋，翻箱倒櫃。周延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
“周大人，真有賬本？”
周延昭搖搖頭。
“沒有。”他壓低聲音，“拖時間。”
“三殿下不會不管我的。”他說，“他是我教出來的。”
堂屋里翻得亂七八糟。兵卒出來，搖頭。
“沒有。”
馬駿看著周延昭。
“你騙我？”
周延昭笑了笑。
“騙你又怎麼樣？”
馬駿的臉漲紅了。他拔出刀，往前走。
“老東西，我殺了你。”
刀舉起來，還沒落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人不少，馬駿回過頭。
院子門口，火把通明。一隊人馬沖進來，為首的是個中年人，穿著一身官服，面色冷峻。
馬駿看見他，臉色變了。
“陳大人？”
那人下馬，走進院子。
“馬參將，誰讓你來抓人的？”
那人走到周延昭面前，拱了拱手。
“老師，學生來晚了。”
周延昭看著他。
“陳寬？”
七月十九，周家老宅的院子里，火把燒得 啪響。
陳寬站在那兒，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面色冷峻。
馬駿的臉色白了。
“你……你不是死了嗎？”
陳寬看著他。
“死了的人，就不能活過來？”
馬駿沒有說話。
陳寬往前走了一步。
“陳大人，”馬駿說，“你一個假死的人，有什麼資格問我？”
陳寬沒有說話。
馬駿繼續說︰“你是死是活，還沒弄清楚呢。說不定你就是個鬼。”
陳寬看著他︰“馬參將，你想驗驗嗎？”
馬駿沒有說話。
陳寬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牌，舉起來。
“三殿下的手令。”
馬駿愣住了。
陳寬道︰“三殿下說了，周延昭的事，歸他管。誰都不許動。”
馬駿站在那里，盯著那塊玉牌，盯了很久。
然後他揮了揮手。
“撤。”
兵卒們往後退。馬駿翻身上馬，看了陳寬一眼。
“陳大人，後會有期。”
陳寬點點頭︰“後會有期。”
馬駿帶人走了。院子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聲音。
周延昭站在門檻里，看著陳寬。
“你真的是假死？”
陳寬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師，學生不假死，就活不到今天。”
周延昭沒有說話。
陳寬繼續說︰“去年有人要殺我。我躲了半年，查了半年，終于查出來是誰。”
周延昭看著他。
“誰？”
陳寬道︰“刑部的人。”
周延昭愣了一下。
“刑部？”
陳寬點點頭。
“刑部尚書雖然死了，但他的人還在。”他說，“馬駿他舅舅，只是個幌子。真正想殺我的，是另一個人。”
周延昭沒有說話。
陳寬看著他。
“老師，皇上沒病。”
周延昭愣了一下。
“什麼？”
陳寬道︰“皇上身子好得很。病重的事，是有人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周延昭沉默了一會兒。
“誰放的？”
陳寬搖搖頭。
“還不知道。”他說，“他們有膽子敢這麼做應該是有了後手。”
安湄站在旁邊，听著他們說話。
她忽然想起馬駿剛才說的話——三殿下現在顧不上這些。
如果皇上沒病，三殿下怎麼會顧不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
“陳大人，三殿下在哪兒？”
“三殿下在宮里。”他說，“陪著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