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說︰“那也沒辦法，先生走了，總不能讓孩子自己讀書。”安湄說︰“說不定會有新的先生來。不過周屠戶家的事又得往後拖了。”白芷說︰“拖就拖吧，反正他兒子還小。”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會兒︰“說是村口張大娘家隔壁那戶姓孫的人家，昨晚上也吵了一架。”白芷正在把焯好的春筍撈出來過涼水︰“姓孫的？是那個孫木匠家嗎？”安湄說︰“就是他。他媳婦嫌他整天在外面喝酒，回來就倒頭睡，地里的活也不干。”
白芷說︰“孫木匠不是手藝挺好的嗎？怎麼還喝酒誤事？”安湄說︰“手藝是好，但最近接的活少了，心里不痛快，就喝酒解悶。”白芷說︰“那也不能天天喝，喝多了更沒人找他干活。”安湄說︰“他媳婦也是這麼說的。”白芷說︰“那後來呢？”安湄說︰“吵了一架之後，孫木匠說今天不喝了。他媳婦說‘你哪次說了算數’，他就沒接話。”
白芷說︰“那他媳婦估計也不信他了。”安湄說︰“大概是失望太多次了。孫木匠手藝好，只要不喝酒，活總會有的。不過也得他自己想通才行，旁人勸也沒用。我今天還在山道上踫見李嬸了，她說她去後山挖點野蔥，回來炒雞蛋吃。”
安湄說︰“她問我今年紫菀種得怎麼樣，我說挺好的，她說她年輕時也種過藥材，後來年紀大了種不動了，才改種菜。她跟我說了不少種藥材的經驗，頭兩年肥不能下太重，不然根會燒壞，還說黃 怕澇，不能種在低窪的地方。”
四月初八，露水比前幾天重得多，草葉尖上掛滿細密的水珠，在剛剛升起的晨光里亮晶晶的，柳條也被壓得低垂，葉片上滾著水珠，風一過就簌簌地落下來幾滴。
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綠光，黃 的葉片邊緣的絨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像瓖了一圈透明的珠子。紫菀的葉片上也掛滿了露水，邊緣的絨毛被水珠壓得貼在了葉面上。
安湄說︰“我在想，今年春天雨水多，紫菀長得好，但也要注意別讓根泡爛了。”白芷說︰“你那塊地不積水，應該沒事。”安湄說︰“嗯，我昨天又去看了看，壟溝里沒有積水。”白芷說︰“那就行。”安湄喝了兩口粥，又說︰“今天我想去鎮上買點東西。”
白芷說︰“買什麼？”安湄說︰“買點黃精。昨天孫掌櫃說他鋪子里新進了一批，成色不錯，我想買一點回來泡酒。”白芷說︰“行，你去看，要是不錯就買。”安湄說︰“我還想買點紅糖，家里的快吃完了。”白芷說︰“那你去的時候順便看看有沒有新下來的蒜苗。”安湄說︰“行，我看看。”
到了鎮上，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安湄先到藥鋪門口推門進去，孫掌櫃正在櫃台後面整理藥材，見她來了從櫃台下面取出一包黃精放在台面上︰“我猜到想買，給你留了一包。”安湄拿起來看了看，黃精切得厚薄均勻，斷面黃潤，在日光里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確實不錯，比去年那批好。”
孫掌櫃說︰“這批是南邊來的，晾曬得好。”安湄付了錢把黃精收進竹籃里，又到雜貨鋪買了一包紅糖。走到菜攤前看了看，蒜苗嫩綠鮮嫩，根須白淨，她買了一把用草繩扎好放進竹籃里。
白芷正在灶台前把新買的春筍切成滾刀塊︰“東西都買回來了？”安湄說︰“買回來了，黃精成色確實好，孫掌櫃說這批晾曬得好。我已經泡上了。”白芷說︰“那黃精泡酒，得泡多久才能喝？”安湄說︰“孫掌櫃說得泡三個月，秋天的時候正好喝，到時候你也喝一些。”白芷說︰“行。”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會兒，把黃精和紅糖收進櫃子里︰“說是鎮上那家布莊的老板娘，今天跟她家隔壁的雜貨鋪老板娘吵了一架。”白芷說︰“她們兩家不是上回才吵過嗎？怎麼又吵？”安湄說︰“這回是為了門口那棵槐樹。”白芷說︰“槐樹？槐樹怎麼了？”安湄說︰“布莊老板娘說雜貨鋪老板娘在槐樹底下堆了一堆廢紙，佔了她的門口。雜貨鋪老板娘說那地方是公家的，誰都能放。”
安湄說︰“布莊老板娘說不擋她的門就行，擋了就不行。兩個人就在街邊爭了幾句，聲音倒不是很大，但街上的人都停下來看熱鬧了。”白芷說︰“那後來怎麼收場的？”安湄說︰“後來還是孫掌櫃路過，過去勸了一句，說公家的地方也不是誰想佔就佔的，讓雜貨鋪老板娘把紙挪到自家屋檐底下。雜貨鋪老板娘雖然不太情願，但還是挪了。挪完之後，站在門口拍了拍手上的灰，嘟囔了一句‘挪就挪，又不是什麼大事’。”
白芷說︰“那布莊老板娘沒再說什麼？”安湄說︰“沒有，她見紙挪走了，就轉身進屋了，連句謝都沒說。她那人就是嘴硬心軟，上次她家布莊進了一批新布，還給我便宜了兩文錢。她說反正也沒什麼人買，賣就去總比積灰強。”
安湄說︰“我今天還在街上踫見王家媳婦了。”白芷說︰“她又去買東西了？”安湄說︰“不是，她今天沒買東西，是去給在鎮口擺攤的娘家嫂子送飯。”白芷說︰“她娘家嫂子在鎮口擺攤賣什麼？”安湄說︰“賣茶葉蛋。”白芷說︰“那生意怎麼樣？”安湄說︰“她說還行，一天能賣幾十個。她嫂子下午收攤的時候還會留幾個帶回去給孩子吃。她說她嫂子那鍋湯是祖傳的方子，煮出來的蛋特別入味，整條街都能聞到。她嫂子最近琢磨著要賣鹵豆干，說茶葉蛋的湯可以用來鹵豆干。”
安湄說︰“她說她嫂子腦子活，比她強。她說她嫂子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能把攤子支起來，她佩服得很。一個人養兩個孩子，還要擺攤，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