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滿倉才道︰“鎮上有收舊竹器的小販，低價收購各類竹具。我想著你的新篩子完好嶄新，偷偷拿去賣掉，能換幾文碎錢……”
林翠娥道︰“你為了幾文小錢，偷旁人糊口的營生器具！竹青日日坐在檐下劈篾、拉絲、編織，指尖磨出無數薄繭，熬夜趕工，你一句話便要拿去變賣，實在太過自私！”
周老實道︰“上次菌子、上次木匾，次次貪小便宜，次次認錯不改錯。今日這事，不能輕易揭過。”秦滿倉垂頭喪氣︰“我知曉錯了，我不該貪念小錢，偷拿竹青的營生工具。我保證，往後絕不再犯。”
“保證無用。”溫竹青收拾好竹篩，“今日我不追究你的過錯，也不要你賠償。但從此往後，我所有竹器物件，絕不會再借你半分，大家也該看清你的為人。”
說罷，她抱起五只竹篩，轉身便走。
林翠娥一邊除草一邊感慨︰“真沒想到他這次是打算拿去變賣，人心貪念無止境，果然是屢教不改。”
沈穗寧提著空竹籃快步奔來，神色慌張，直奔正在開荒的王二牛身前。王二牛聞聲停鋤，抬眼看向她︰“出了事？”
“我方才去地頭看我種的芋頭，整片芋田的護籬全被人推倒了。”沈穗寧語氣焦灼，“我種的芋頭最忌被家禽踩踏，方才我遠遠看見有雞鴨鑽進田里，不少嫩葉都被啃得殘缺不全。”
林翠娥道︰“好好的竹籬怎會無端推倒？你昨日傍晚不是還親手加固過？”
“我昨夜臨睡前特意檢查過，籬樁釘得扎實，絕不可能自行倒塌。”沈穗寧道，“方才我沿路查看，籬樁是被人刻意蠻力踹斷，斷口齊整，絕非風雨所致。”周老實放下鋤頭︰“村中何人會無端損毀旁人田地護籬？近來鄰里風波不斷，難不成又是有人故意生事？”
顧老根停下手里活計︰“方才只有秦滿倉獨自在村道閑逛。眾人方才當眾揭穿他偷盜竹篩的事，他滿心不痛快，說不準……”
“我也不願隨意揣測旁人。”沈穗寧道，“只是整片芋田護籬盡數損毀，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日，田里根睫嫩葉便會被家禽啃食干淨，一季收成盡數白費。”林翠娥道︰“走，我們去你芋田看看，若是真是秦滿倉所為，今日必須讓他給個說法！”
一行人很快抵達芋田，放眼望去，整片沿田而立的竹籬東倒西歪，數十根木樁齊齊斷裂，散落滿地竹條。三四只散養的雞鴨正在田中肆意踱步啄食，翠綠的芋葉被咬得破洞連連，滿地狼藉。沈穗寧看著眼前景象︰“我早起出門勞作時，護籬尚且完好，不過一炷香時辰，便成了這般模樣。”
王二牛蹲下身，拿起一根斷裂的籬樁︰“斷口嶄新，是剛斷裂不久，絕非舊傷。而且籬樁外側留有清晰鞋印，紋路粗重，是男子布鞋的痕跡。”
周老實環顧四周︰“村中女子布鞋皆軟底細紋，唯有秦滿倉常年穿粗布厚底鞋。”
此時秦滿倉院門大開，他正蹲在院中收拾雜物，看似悠然自在，半點沒有愧疚之色。見一眾鄰里氣勢洶洶而來，秦滿倉心頭一慌︰“你們又來我門前鬧事？我今日可半點沒出門。”
“你是沒走遠，只在村口做齷齪事。”王二牛開門見山，“沈穗寧家芋田護籬，是你踹斷的？”
秦滿倉嗤笑一聲︰“胡說八道！我閑得無事，去踹她的籬樁做什麼？你們次次有事就賴我，當真以為我好欺負？”
“籬樁斷口嶄新，田邊留有你專屬的鞋印，證據俱在，你還要狡辯？”沈穗寧直視著他，“我與你無冤無仇，從未得罪過你，你為何要損毀我的莊稼護籬？”秦滿倉滿不在乎︰“單憑鞋印豈能定人？村中穿厚底鞋的不止我一人！”
“方才全村人都在田間務農，人人皆有旁人作證，唯獨你獨自閑逛無人見證。”顧老根道，“自你偷盜竹篩被揭穿後，唯有你心懷怨懟，有動機做這種報復之事。”
林翠娥道︰“秦滿倉，前幾次我們念在鄰里情分，次次從輕放過你。偷菌子、偷木匾、偷竹篩，樁樁件件，我們未曾苛責。可你不知感恩，反倒變本加厲，損毀旁人賴以生存的莊稼！”
秦滿倉見實在抵賴不過，索性破罐子破摔，蠻橫開口︰“是我踹的又如何？你們方才一群人當眾羞辱我，讓我顏面盡失，我心里不痛快，踹個籬樁怎麼了？”周老實道︰“你自己偷盜在先，做錯事在先，何來羞辱一說？”
“我不管！”秦滿倉梗著脖子，“誰讓你們多管閑事！今日我就踹了，你們能奈我何？”
沈穗寧道︰“這幾畝芋頭是我全年生計。護籬損毀，家禽啃食莊稼，秋後收成必定大減。你要麼立刻幫我重新釘好護籬，要麼賠償我的莊稼損耗。”
“我不賠，也不釘！”秦滿倉扭頭別過臉，“是你們逼我的，我憑什麼彌補？”
王二牛見狀︰“既然你拒不認錯，也不願彌補，那我們便找族老前來決斷。村中早有規矩，損毀鄰里青苗器具，需雙倍賠償，拒不悔改者，往後村中水源、公田、幫工，一概不許享用。”
這話一出，秦滿倉臉色瞬間煞白。他孤身度日，家中田地貧瘠，每到農忙時節，全靠鄰里互相幫工、共用公渠水源澆灌莊稼。若是他往後種地無人幫襯，澆水受限，全年莊稼必然絕收︰“不過是幾截破籬樁，何必鬧到族老跟前？”
“是你執意不講理。”林翠娥道，“但凡你稍有分寸，知錯就改，誰願意步步緊逼？”
僵持片刻，秦滿倉深知再鬧下去吃虧的只會是自己，終于咬咬牙，松口妥協︰“我修！我今日幫她把護籬全部重新釘好，總行了吧？”沈穗寧道︰“不僅要修好護籬，你還要去田里驅趕家禽，清理殘損枝葉，幫我打理妥當，保證不再出半點差錯。”秦滿倉滿心憋屈，卻不敢再反駁︰“行行行，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