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嫵道︰“絕不能讓這類歹人得逞！今夜我們村北幾戶人家全員守田，徹夜蹲守，只要那人敢再來，當場抓獲，直接送官！”
蕭徹道︰“我家中有長棍火把，今夜我與聞舟守東側田壟，岑戈守西側林口，棲月、甦嫵居中接應，絕不留半點空隙。”
二更天剛過，夜色漆黑無月，晚風刺骨。直至三更時分，田邊荒林深處，果然緩緩走出一道瘦高灰影。那人步履輕盈，落地無聲，手持一柄特制窄面小鋤，動作嫻熟至極，俯身便快速翻耕壟土，起落飛快，手法規整老練。
岑戈低喝一聲︰“住手！”灰衣人受驚，猛地直起身，不逃不躲，反倒冷冷看向圍上來的眾人︰“此田我已深耕一夜，便是我冬日耕作之地，你們何苦阻攔？”
聞舟道︰“各家田地有契有據，你深夜偷偷翻耕，妄圖賴地佔田，速速束手就擒！”灰衣人嗤笑一聲︰“山中礦洞盡數封禁，我無家可歸。普天之下，田地養人，我出力耕作，憑什麼不能種？就憑你們還想要抓我，做夢！”
岑戈早有防備，抬手精準扣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短短數息，這名深夜翻耕田地的怪人便被眾人牢牢按在田土之中，岑戈拿出繩索，將人牢牢捆綁，冷聲發問︰“你是黑市私貨團伙殘余？潛伏山中多久？”
那人被制住動彈不得︰“我與私貨團伙無關，只是常年在山中礦洞幫工的散人。團伙覆滅之後，我無處可去，听聞冬日封山，才想尋村中小路賴田過冬。”
“山中礦洞早已封禁，官府明文禁止私礦人員入村逗留。”聞舟道，“你明知規制，還敢用陰私手段妄圖強佔民田，膽大妄為。”
天色微明之時，里正與值守官差匆匆趕來。官差查驗此人身份，果然是周邊廢棄私礦的閑散雇工，無戶籍無居所，常年游蕩山林，靠零散幫工度日，並非之前漏網的私貨余黨。
官差道︰“無籍游民，擅闖村落、覬覦民田、夜間滋事，按律當拘押懲戒。霜降封山在即，所有無籍閑散人員一律清離鄉野地界。”
臨近日暮，陸韶和溫硯今日例行疏通水渠時，發現渠底深處被人偷偷堆砌了碎石暗壩。
溫硯站在渠邊︰“整條主渠通暢無礙，唯獨流經村南菜地的分支渠底，被人偷偷壘了三層碎石，高度隱秘，藏在水下一寸，不仔細疏通根本發現不了。”
陸韶道︰“暗壩不堵死水流，卻能分流控水。白日水流看似正常，深夜水流變小，菜地灌溉水量足足少了一半。近期正是秋菜采收、冬土保墑的關鍵時候，缺水一日，田地便受損一日。”當即有人道︰“難怪我家這幾日菜地發干，澆水總覺得水量不足，原來是有人暗中攔水！”
溫硯道︰“暗壩堆砌手法極為隱蔽，碎石大小均勻，層層壓實，是有人刻意暗中控水。”陸韶道︰“全村水渠公用，按田畝分水，人人均等。偷偷壘壩截水，損人利己，實屬卑劣。”
岑戈道︰“昨夜渠邊有值守痕跡，地面有輕微踩踏，應當是昨夜那人被抓之後，另有旁人趁機作祟，趁著夜色壘壩截水。”
蕭徹道︰“水渠日夜通水，碎石新壘，表層無水垢，只需比對各家手上新鮮碎石，便能鎖定來人。今日全村整地，唯有截水之人昨夜偷做工夫，手上必有泥垢碎石殘留，極易分辨。”
陸韶道︰“說得對！我即刻挨家查看昨日翻土工具、殘留碎石，不出半個時辰，必能查出此人！”
眾人分頭行動，不過片刻，便鎖定村尾獨居的農戶祁衍。祁衍近日菜地缺水長勢不佳，便暗中壘壩，截留鄰片渠水專供自家田地。
人證物證俱在，祁衍無從抵賴，低頭認罪。里正當即裁決，罰祁衍疏通全村水渠、清掃村道三日。
楚袖道︰“我們昨夜日落前，剛將成熟的一批防風、荊芥收割捆好，整齊碼放在藥田棚下，只待今日晨露散去晾曬入藥。可今早入田，大半成藥盡數不見，棚下只余下幾只空草繩。
起初我只當是被鳥獸糟蹋，可滿地干淨，無枝葉散落，無踩踏痕跡，明顯是人刻意取走。最怪的是，田中新嫩藥苗一株未損，只拿走了完全成熟、可以售賣的成藥。我細細查遍藥田四周泥土荒草，無腳印、無車轍、無掉落雜物，干淨得詭異。我夫妻種藥多年，從未遇過這般蹊蹺的偷盜。”
晏尋道︰“我昨夜值守村東路段，整夜未曾听見腳步聲、落物聲，更無人靠近藥田。可我今早繞查地界，發現藥田後側的老荊棘叢被人悄悄開出一條窄道，枝條切口平整，是利刀修剪而成，藏得極為隱蔽。”
崢屹道︰“我已知曉藥田失竊之事。昨夜全村巡守點位無一處空缺，村內主干道、巷弄、田埂皆無外人出入痕跡。”
楚袖道︰“莫非是外鄉流賊過境？可官府早已封禁四方山道，外人根本難以潛入。”裴楨道︰“若是外賊，必然不會只偷草藥。可對方只取成藥，不取青苗、不踫農具、不盜家中財物，目的性太過精準。”
安湄道︰“對方熟知草藥品相，分得清成熟成藥與嫩苗，大概率是懂藥之人。”崢屹道︰“此事不能拖延。我即刻通知里正，封鎖全村出入口，清查村內所有草藥存量，同時排查近日接觸過藥田、懂草藥辨識之人。”
半柱香後，里正帶著兩人趕來，隨行的還有村內唯一做草藥收購的中間人，名喚俞棠。俞棠孤身居于村中，常年往來各村收藥轉賣，是村內唯一以草藥交易為生的人。
俞棠道︰“能這般精準取貨，絕非外行。尋常賊人入田，只會胡亂搜刮，絕不會舍棄青苗只取成藥。”里正看向俞棠︰“近日可有外鄉藥販在周邊游蕩？”
“沒有。”俞棠搖頭，“霜降在即，山道封禁，所有行商都已停運歸鄉，近月無任何藥販過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