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立零轻轻吐出一口气。
足立零，收回了想要伸出去的手，局面已经彻底乱了，她没时间犹豫分毫。
她侧身压低身形，稳稳躲到黑色小轿车的后方，借车体挡住暗处未知的威胁。
黄金体验抬手，紧绷的拳头重重砸落在地面的碎石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石块瞬间崩开。
生命之力涌入碎石缝隙，死寂的石头迅速重塑形态。
一条蟒蛇缓缓成型，鳞片贴着地面发凉。
它轻轻扭动躯体，吐着信子，朝着刚才毒针袭来的方位悄然爬去。
做完这一步，足立零立刻抬手，拿出了手机。
另一边，加油站外。
米酷刚从小卖部走出来，手里只攥着两包普通面包。
店里没有法棍。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暗自赌气。
谁让teto总是一意孤行、不听劝。
那就只给她吃普通面包，连水都不给。
噎死那个自作主张、没良心的红钻头。
可这点幼稚的怨气，在下一秒彻底压不住了。
心底毫无征兆地涌上一阵莫名的心慌。
说不清来源，也看不到征兆。
但她无比清晰地知道——teto出事了。
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米酷指尖一紧，迅速掏出手机。
她心底甚至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会不会是teto发来消息，说找到了能用的车，人没事，马上就能汇合。
可亮起的屏幕，直接浇灭了她所有期待。
发消息的人，是足立零。
这一刻，她才猛然回过神。
她根本不可能收到teto的消息。
teto的手机，早就丢了。
屏幕上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下一场大雨。
一场迷雾般的暴雨。
“该死……该死……该死！”
米酷咬紧牙，胸口的慌乱瞬间翻成怒火。
“足立零，要是teto在你身边出了任何事。”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忏悔天穹】悄然展开。
笼罩范围，整整二十公里。
方才还晴朗干净的天空，转瞬被厚重乌云彻底盖死。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
刺眼电光闪过，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暴雨。
雨幕浓密如雾，瞬间吞掉整片道路、车场与荒原。
视野彻底模糊。
镜中世界。
安静得令人发冷。
伊鲁索低头看着地上重伤濒死的teto。
她浑身布满密集弹孔，半边身体被腐蚀得软烂，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他脸上挂着冷淡又笃定的笑。
“闹剧到此为止吧。”
“我手上还有三个目标要处理，没空跟你耗着。”
他手指缓缓压下，准备扣动扳机，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就在扳机即将到底的瞬间。
外界横跨天地的巨雷轰然炸响。
雷声穿透镜面空间，猛地震在镜中世界里。
伊鲁索的耳膜骤然一震，指尖本能地猛地一抖。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
濒死的teto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依附在她身上的永坠炼狱残臂瞬间发力。
拇指骤然弹起，一枚细小的金属纽扣极速射出。
叮的一声轻响。
纽扣精准撞在霰弹枪的枪管侧面。
枪口瞬间被撞偏角度。
轰然枪响炸响。
整片弹雨擦着teto的身体扫过，狠狠打在侧边地面。
全部落空。
“什么——？！”
伊鲁索的笑容瞬间僵死，眼底涌上真切的错愕。
他完全没料到，一个已经濒临报废的对手，还能翻盘。
趁他失神的短短片刻。
永坠炼狱的残臂攥住teto那只已经软烂畸形的手臂。
借着最后仅剩的力量，往后狠狠一抛。
teto他这个身影瞬间飞射入幽暗的黑暗深处。
一闪而过，彻底脱出了伊鲁索的视线，消失无踪。
伊鲁索手探进衣袋，指尖捻出两发散弹枪子弹。
击发过后的空蛋壳顺着枪身的抛壳口滑出，嗒地轻砸在冰凉的镜面上，滚出去一小段才停下。
他手腕微转，将崭新的弹药推入枪膛，枪机向前闭合。
咔嚓。金属咬合的脆响，在空旷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还想在这个世界跟我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伊鲁索唇角挂着淡淡的嘲弄。在他眼中，teto早已是一具濒死的尸体。
身受这么重的创伤，半边躯体都在液化，她剩下的那点力气，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
伊鲁索放轻脚步，保持警戒缓缓上前。
他穿行在一辆辆半虚半实的镜像轿车之间，车身轮廓在昏暗雨雾里模糊扭曲，慢慢靠近方才teto消失的落点。
“我看到你了哦，小朋友，快出来吧。”
“叔叔可没有那么多空闲，陪你一直耗下去。”
话音未落，他腿部骤然发力，猛地箭步向前突刺。
枪口稳稳锁定那片空地。
可地面空荡荡的，连一点人影都寻不见。
伊鲁索缓缓压下猎枪，眼底的玩味不曾消散。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小朋友。这场大雨救不了你。”
他以teto消失的位置作为圆心，有条不紊地一圈一圈向外排查搜寻。
头顶的天幕沉得像墨，现实投射而来的暴雨如同厚重白雾，把能见度压到极低。
只有路边老旧路灯垂落昏黄光晕，勉强撕开朦胧的雨影，只能照亮身前短短数米。
就在伊鲁索左侧一两米开外的阴影里。
teto只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指尖抠住镜面地面细微的缝隙，指甲几乎要崩裂。
她拖着半果冻化的残破躯体，一点一点艰难向前蠕动。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足立零还在等我。
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替身箭还没有交到米酷手上。
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
粗重的喘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半边身子失去原本的形体，软塌塌摊在地面，每拖动一次，液化的皮肉都会轻微拉扯，带来钻心的疼。
teto咬紧牙关，拼尽余力翻身，仰面躺倒。
现实世界的暴雨穿过镜面壁垒倾泻而下，密集雨线从她上空划过，仿佛狠狠浇在身上。
可她的皮肤、衣物没有一丝湿痕。镜中所有的雨，仅仅是现实投射过来的幻影，看得见，却无法触碰。
这次真的谢谢你，米酷。
所以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
teto半张着嘴，依靠口腔艰难换气。
弹片击穿了她的肺部，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传来撕裂般尖锐的痛感。空气不断顺着创口渗入胸腔，挤压着受损的肺叶，她只能浅浅小口地呼吸，不敢深吸。
稍微一动，喉咙就涌上痒意，一阵剧烈呛咳袭来，带着泡沫的血丝缓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镜面地面。
她强压下咳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近在咫尺的伊鲁索。
“找到你了，小朋友。”
冰冷的声音从身侧咫尺处炸开，不带一丝温度，是猫捉老鼠般的绝对掌控。
teto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濒死的身体本能地猛地侧过头。
下一瞬。
砰——！！
震耳的枪响撕裂镜中昏暗，霰弹的杀伤弹幕直直轰向她的躯体。
“永坠炼狱——！！”
剧痛、窒息、濒死的绝望全部压在心底，teto几乎是扯碎沙哑的声带，嘶吼出替身之名。
以她残破的身体为中心，方圆两米的空间骤然卷起翻涌的烈焰。
灼热的高温瞬间排空周遭阴冷，炽红火舌疯狂窜动、灼烧空气。
扑面而来的霰弹弹片刚闯入火域，便被上千度的高温瞬间熔断、熔化。
坚硬的合金钢片根本无力抗衡炼狱之火，转瞬化作一滴滴赤红滚烫的铁水，四散飞溅。
永坠炼狱的残臂在火光中高速闪动，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将所有熔融铁水尽数格挡、扫开，不让半分高温金属触碰到本体。
就是现在。
teto的视线早已重度模糊，缺氧和肺穿孔的剧痛不断侵蚀她的意识。
眼前的景物重叠、晃动，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几乎彻底睁不开。
但她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其她枪械他不敢说，但散弹枪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种武器的恐怖，只局限在十米之内。
一旦拉开距离，杀伤力便会断崖式下跌。
此刻镜中大雨如雾，遮天蔽日，天色暗沉压抑到极致。
停车场密密麻麻的车身层层叠叠，彻底割裂视野、遮挡轨迹。
在这种极差的环境里，想要精准定位一个匍匐躲藏、一动不动的人，难如登天。
可伊鲁索还是找到了她。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在肆意搜寻、轻蔑玩弄猎物的过程中，早已毫无察觉地踏进了——永坠炼狱的必杀射程。
没有任何意外。
烈火焚身的剧痛骤然席卷伊鲁索全身。
“呀——！！呀呀！！”
凄厉、扭曲的痛吼硬生生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彻底撕碎了他全程的傲慢与从容。
“该死的混蛋……！！”
滚烫的高温死死裹住他的躯体，手中的霰弹枪枪管在烈焰灼烧下快速通红、软化、变形。
再也握持不住的猎枪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镜面地面。
他暴露在火域中的手臂皮肤瞬间脱水、焦糊、碳化，表层皮肉硬成发黑的焦壳，钻心的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疯狂痉挛。
恐惧终于爬上心头，伊鲁索再也不敢恋战。
他咬牙强忍灼烧的酷刑，用尽全身力气转身狂奔，狼狈地冲出烈焰覆盖的范围，彻底脱离永坠炼狱的能力领域。
后背的灼痛依旧火烧火燎，他粗重喘息，眼底只剩阴狠的侥幸与轻视。
“说到底，你现在就是个半废的瘫痪货色。”
“我没必要急着弄死你。”
“就在这里慢慢腐烂、慢慢等死吧。”
“你的同伴，我会一个个去找。”
他语气阴冷，笃定teto已是强弩之末，再无反手之力，转身便要离去。
“没机会了。”
teto的声音沙哑、微弱，气若游丝，混杂着胸腔破裂的血腥气，却异常笃定。
平稳、冰冷，不带半分慌乱。
“什么？！！”
伊鲁索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心底骤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完全听不懂，一个濒死之人，凭什么说出这种宣判结局的话。
teto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撑开快要闭合的双眼。
肺部的破口疯狂漏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脏腑的剧痛，嘴角血丝不断溢出。
但她的听觉，眼睛几乎看不见，在极致的死寂与危机中，被无限放大。
雨声、风声、脚步声、喘息声……所有声源，清晰可辨。
“我早就听清了你声音的方位。”
“你再往前走三步——”
“就会死。”
“再也伤害不了我，也碰不到我的同伴分毫。”
“怎么可能……”
伊鲁索眉头紧蹙，满心荒谬与不屑，依旧没将濒死少女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下意识踉跄着向前踏出两步。
第三步刚刚落地。
咚——！
沉重的闷响响起。
伊鲁索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镜面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从额头崩涌而出，顺着地面纹路肆意漫开。
致命重创，瞬间成型。
谜底，在此刻彻底揭晓。
方才绝境躲避枪击的间隙里，teto便已经布局完毕。
永坠炼狱的残臂趁着火光与混乱，悄然探入她破损溃烂的体内。
忍着肉身被搅动的极致痛苦，精准寻找到每一块嵌进肺腑、骨骼、皮肉里的霰弹碎片。
一块块、一片片，全部剥离、收拢。
那些本该终结她性命的致命弹片，被替身尽数聚集，在掌心压缩凝成一枚密集的弹簇。
在她听清伊鲁索声源的瞬间，全力朝着方位抛掷而出。
无数细碎钢片密集飞射，覆盖面极广，容错率极高。
在对方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那一刻——
完成了完美的反杀。
伴随着伊鲁索的死亡，镜世界彻底崩塌。
空间像碎裂的玻璃一样，沿着无数裂痕寸寸瓦解。
teto的身形顺着来时的那扇车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抛飞。
她整个人凌空摔出镜中天地，坠向现实世界的停车场。
暗处的威胁没有消失。
藏在阴影里的毒针，此刻破空袭来。
目标，正是刚刚脱离镜世界、毫无防备的teto。
绝不能让它击中。
足立零几乎没有思考，猛地从轿车后方扑了出去。
她腾空伸手，稳稳接住半空中摇摇下坠的teto。
黄金体验紧随其后，抬手将三块碎石狠狠掷出。
石块在空中碎裂，生命之力涌动，转眼化作数只蜻蜓。
虫翼急促震颤，径直迎向飞来的毒针，主动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