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龙盘旋两圈落下来,俯身把阿柚驮在背上,翅膀一扬就带起了带着松香气的晚风。赵凡拽住快龙垂下来的爪子,借着劲翻到它背上坐好,手环过阿柚的腰贴在她耳边喊:“抓好啦,我们飞下去看港口的夜景!”
风顺着耳边刮过去,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阿柚向后靠在赵凡胸口,伸手去抓风里飘着的晚香玉花瓣,石英高原的灯海在脚下慢慢铺开,沿着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天边,和银河连在了一块。快龙故意往低飞,翼尖擦过港口的浪尖,溅起来的碎水花打在赵凡裤脚,凉丝丝的舒服得很,他低头看见阿柚发梢沾了个蓝色花瓣,伸手摘下来别在她耳后,月光落在阿柚侧脸上,和第一次在真新镇村口看见她的时候一样软。
那时候他刚从博士手里领到迷你龙,背着包要出发,阿柚抱着一篮子自己做的树果饼干站在路口,说要跟他一起走,说“我帮你记对战笔记,帮你烤树果,你带我看遍各个地方好不好”,那时候他连下一顿住哪都不知道,可看着阿柚亮闪闪的眼睛,想都没想就点头了。这一走,就是八年。
快龙落在港口防波堤上,浪拍着堤岸哗哗响,远处游轮的灯光在水面晃成碎金,有卖刚捞上来的海葡萄的小贩还没收摊,看见快龙吓了一跳,认出是刚拿了冠军的世界第一,连忙装了满满一大盒塞过来,说什么都不肯收钱:“我儿子也是训练家,今天在现场看你比赛,回家说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养一只快龙!你们快尝尝,今天刚捞的鲜着呢!”
阿柚蹲在防波堤边清洗海葡萄,脆嫩的绿果子泡在海水里,赵凡拆了随身带的海盐撒进去,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嚼,脆响混着浪声,快龙偷叼了一颗,被咸得眯起眼睛,甩着脑袋逗得两个人直笑。赵凡嚼着海葡萄,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名字,回头一看,是渡,靠在路灯边抽着薄荷烟,看见他回头,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笑着走过来。
“明天的冠军采访你准备了吗?”渡靠着防波堤,看着远处的海,“官方说要让你说说夺冠感想,还要拍一组冠军写真。”赵凡咬着海葡萄耸耸肩:“还没准备,到时候随便说两句就行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我就是个从真新镇出来的普通人。”渡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目光落在快龙身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蹲在快龙馆门口哭,说你就想赢快龙一次,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小子,将来肯定能站在这里。”
“冠军的名头呢,也就那样,”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精灵球,递给他,“这里面是我当年第一只迷你龙的进化石,我用它拿了冠军,现在传给你,以后宝可梦对战的天,就靠你们年轻人撑着了。”赵凡愣了愣,接过精灵球,指尖碰着冰凉的球面,能感觉到里面键石微微的暖意,他对着渡认认真真鞠了一躬,渡摆摆手,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对了,下个季度的联盟招待会,记得来给新人颁奖,别忙着跑出去玩。”
月光把渡的蓝色披风拉得很长,赵凡握着精灵球,看着他的影子慢慢走远,阿柚靠过来,把头放在他肩膀上:“其实你当年哭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拿世界冠军对不对?”赵凡笑了,点头:“那时候我就想,能带着迷你龙走遍八个道馆,能和最强的训练家打一场,就够了。”他抬头看着天,流星刚好划过天际,和八年前他在真新镇野外看见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第二天清晨,赵凡被窗外的鸟叫吵醒,阿柚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把冠军奖牌和奖杯小心放进特制的防震箱,快龙趴在窗边晒太阳,爪子边摆着刚买的芒果可颂,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赵凡靠在门框上看她,阳光落在阿柚发梢,染成了浅金色,阿柚回头瞪他:“还不快收拾,今天上午的船回关东,赶不上就要再等一天了。”
赵凡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急什么,反正我们时间多的是,去哪里都好。”阿柚挣了一下,手里的防震箱没放稳,赵凡伸手接住,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指尖都带着笑。下楼办理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红着脸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打开一看,全是各地训练家写的信,还有小朋友画的画,纸上画着蓝色的快龙,举着金色的奖杯,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以后也要像赵凡哥哥一样”。
走出酒店大门,石英高原的风裹着阳光吹过来,快龙乖乖蹲在门口等他们,赵凡把背包放在快龙背上,牵过阿柚的手,对着敞开的山路笑了笑。
没有盛大的欢送,没有跟着拍个不停的记者,只有风扫过松树林的哗哗声,和快龙轻快的低鸣。
赵凡翻身上了快龙的背,伸手拉阿柚上来,手环住她的腰,对着山下的关东方向喊:“走啦,回家!”
快龙张开翅膀,一跃而起,风托起他们的身体,往东方的朝阳飞去,蓝色的影子掠过高山和大海,把冠军的荣光留在身后,把无穷无尽的旅程,铺在眼前。
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翼尖扫过积云,把棉絮似的云块扯成细碎的云丝落在身后,朝阳暖融融铺在背上,阿柚伸手兜住风,满手都是晨露和青草的香气,回头靠在赵凡怀里,指尖捻过他领口别着的真新镇野蔷薇花瓣,笑着说:“你闻,风里已经有海的味道了,再过半个钟头就能看见真新镇的海岸了。”
赵凡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指尖顺着快龙颈侧银蓝的鳞片慢慢划——那道当年和关东道馆主对战留下的旧伤疤,现在摸起来还留着浅浅的凹凸,快龙好像也感受到了,轻轻晃了晃脖子,发出一声慵懒的低鸣,翅膀扇得更稳了。他们飞过常青市,路边道馆的馆主正带着新人训练家捡树果,有人抬头看见快龙的影子,挥着手喊“赵凡!恭喜夺冠!”,喊声顺着风飘上来,赵凡笑着挥挥手,快龙也低低应了一声,翅膀带起的风卷落几片常青树叶,飘得满街都是。
真新镇的村口早就挤了人,镇上的邻居搬了长条桌摆在大橡树底下,摆满了刚蒸好的苹果派、腌得鲜亮的树果寿司,还有镇口酒馆刚冰好的麦芽啤酒。赵凡妈妈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擦手的围裙,看见快龙落下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阿柚刚跳下来就被她拉进怀里,拍着背说“瘦了瘦了,这阵子肯定没好好吃饭”,赵凡跟着下来,把金牌摘下来塞到妈妈手里,妈妈摸着冰凉的金牌,眼泪砸在刻着名字的地方,嘴却笑着:“我就知道我儿子肯定行,你小时候对着院子里的木桩练投掷,扔得满院都是坑,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认准了就肯定能成。”
快龙被镇上的小朋友围在中间,大家举着刚摘的树果往它嘴里塞,它乖乖歪着脑袋吃,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生怕碰着旁边的小娃娃,当年给赵凡送迷你龙的大木博士拄着拐杖走过来,摸着快龙的头笑:“我当初就说,你选的这只,肯定错不了,现在果真成了世界第一的快龙。”赵凡走过去给博士递了杯啤酒,博士接过杯子,对着他举了举:“什么时候再出发?”赵凡笑了,回头看了眼靠在橡树上和邻居说话的阿柚,又看了眼吃得开心的快龙:“歇半个月,然后按计划去城都。”
晚上的篝火会散得晚,邻居们都走了,大橡树底下只剩他们三个,赵凡和阿柚坐在树根上,快龙趴在旁边,篝火噼啪响着,火星飞起来落在夜空里,和星星混在一起。妈妈把收拾好的一罐子树果饼干塞给阿柚,说路上带着吃,都是赵凡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又拉着两个人的手说:“出去玩就好好玩,不用惦记家里,家里一切都好。”等妈妈走了,阿柚靠在赵凡肩膀,翻着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叠旧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八年前拍的,迷你龙只有巴掌大,窝在赵凡怀里,赵凡那时候满脸稚气,站在大木研究所门口,笑露出两颗虎牙。
“你那时候头发好短啊,比我还短。”阿柚笑着戳了戳照片上赵凡的脸,赵凡凑过去看,也笑了:“你那时候扎马尾,辫子比我胳膊还粗,现在还不是留成长发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翻旧照片,翻到那次在丰缘打联盟,赵凡被急流冲下去,上来浑身湿得像落汤鸡,阿柚举着相机笑他,现在照片上的赵凡,头发还滴着水,眼睛却亮得吓人。快龙凑过来,鼻子碰了碰照片,好像也认出了当年小小的自己,发出一声软乎乎的低鸣,赵凡伸手摸它的头,篝火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暖得发烫。
后半夜赵凡醒过来,帐篷里静悄悄的,阿柚睡得正香,呼吸轻得像风。他悄悄爬出来,看见快龙趴在大橡树下,对着月亮发呆,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尾巴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赵凡坐过去,靠着快龙暖乎乎的肚子,点了根薄荷烟,烟雾慢悠悠飘进月光里,他摸出渡给他的那个旧精灵球,转着看了半天,想起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快龙馆门口,连门都不敢进,那时候他只是个刚拿了初始精灵的新人,连四个道馆徽章都凑不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赢馆里的快龙一次。
现在他拿着世界冠军,怀里有爱人身边有搭档,可心里好像还是八年前那个少年——看见强的对手就忍不住想冲上去,看见好看的风景就人不住想停下来,永远觉得前面还有更好的地方在等他。
快龙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鳞片蹭得他脖子痒痒,赵凡笑了,把烟掐灭,搂着快龙的脖子说:“想不想再去当初那个山洞看看?就是我捡你的那个小山洞,那时候你缩在石缝里,连动都不敢动,我给了你半块果馅饼,你就跟着我走了。”快龙低低吼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腰,像是在应他。
天快亮的时候,赵凡醒过来,帐篷顶已经透着晨光,阿柚正坐在门口梳头发,看见他出来,把烤热的面包递给他:“镇东的渔夫刚送过来新鲜的三文鱼,我切了一片,你快尝尝。”赵凡咬着面包,看着阿柚发梢沾着的阳光,看着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快龙,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竞技场的呐喊,没有聚光灯的灼热,只有烤面包的香气,带着海味的风,和身边最爱的人。
歇了十天,他们收拾好背包,镇口的邻居都来送,妈妈把那罐饼干塞进行李箱,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常打电话”。赵凡把背包扔到快龙背上,牵过阿柚的手,快龙已经张开了翅膀,朝阳刚好从海上升起来,把整个真新镇镀上一层金。
“走啦,这次去城都。”赵凡翻身上背,伸手拉阿柚上来,风又吹了起来,还是和八年前第一次出发一样,带着海的咸香和野蔷薇的甜。
快龙一跃而起,蓝色的影子划过天空,真新镇的大橡树越来越小,慢慢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点,而城都方向连绵的山脉,正慢慢在眼前铺开,带着漫山的杜鹃花香,等着他们过来。
新的路,又在脚下展开了。
飞了不到两个时辰,挡风的云隙里忽然钻出来大团大团的棉絮状积雨云,风突然凉得刺骨,快龙晃了晃翅膀,对着身下的赵凡发出一声警示的低鸣——东边近海方向突然起了对流雨,雨云往他们这边压过来了。
赵凡拢了拢阿柚身上的防风巾,指着下方浓绿的山谷喊:“找地方躲雨!”快龙点点头,侧过身子往山谷滑翔,翼尖擦过谷口野生杜鹃的花枝,落了赵凡一肩膀粉白色的花瓣。谷口有个半掩在常春藤里的山洞,快龙把身子缩了缩才挤进去,尾巴扫掉洞口的蜘蛛网,抖了抖翅膀上沾的雨珠,把最干燥的山洞中段让给两个人,自己挨着洞口趴下挡雨。
外面雨下得哗哗响,烟一样的雨雾把山谷裹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全是湿湿的杜鹃花香。阿柚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整理对战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赵凡靠着石壁擦快龙的鳞片,绒布蹭过那道旧伤疤的时候,快龙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轻轻的呼噜声。擦着擦着,赵凡忽然听见洞口外有细细的呜咽声,隔着雨幕模糊得很,他抬头看了眼快龙,快龙也竖起了耳朵,鼻子朝着洞口方向动了动。
赵凡抄起放在脚边的精灵球,轻手轻脚走到洞口扒开常春藤往外看——雨幕里一只小小的圆陆鲨缩在杜鹃花丛底下,左翅膀沾着血,沾了泥的小身子抖得像一片叶子,看见赵凡探出头,吓得往石缝里缩,发出一声怯生生的低叫。赵凡心一下子软了,回头冲阿柚招招手,阿瑜赶紧拿了急救包过来,两个人撑着防水布走进雨里,赵凡轻轻伸出手:“别怕,我们给你包扎。”
圆陆鲨歪着脑袋看了他半天,闻见他身上树果饼干的甜香,慢慢蹭了过来,乖乖任由阿柚清理伤口、缠上透气的绷带。赵凡掰了半块随身带的树果饼干放在它面前,小家伙几口就吃完了,蹭了蹭他的鞋子,不肯往山里走了。阿柚笑着摸了摸它的头,抬头看赵凡:“看样子是和走散了,我们带它一起走吧,等出了山谷碰到龙系训练家,再问问是谁家的。”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西边的天空烧起来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山谷里的杜鹃花都染成了暖金色。快龙先飞出去探了探路,回来用脑袋蹭了蹭圆陆鲨,示意它爬到自己背上来,小家伙胆子大了点,扑腾着没爬上去,赵凡伸手把它抱上来,放在自己和阿柚中间,叮嘱它抓好。
重新起飞的时候,圆陆鲨缩在阿柚怀里,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看脚下的云海,小爪子抓着阿柚的衣角,偶尔抬头闻闻风里的花香,惹得快龙时不时回头看它一眼,翅膀飞得比刚才稳了一倍。飞过山谷的时候,赵凡指着下面漫山遍野的杜鹃花海喊阿柚看:“你看,这一片全是映山红,开得比去年我们在关东看见的还旺!”阿柚掏出相机摁下快门,镜头里蓝色的快龙、怀里小小的圆陆鲨,还有烧红了的晚霞,框成了最鲜活的一页。
天黑之前他们落到了城都这边的近海小镇,港口边全是卖刚捞上来的金枪鱼和樱饼的小摊,暖黄的路灯沿着海岸线一串亮过去,飘着味增汤的香气。他们找了家靠海的小旅馆,老板看见快龙,一下子认出是刚拿了世界冠军的搭档,连忙给他们升了带阳台的海景房,还硬送了一碟本地的樱饼:“我家孙女特别喜欢你,说明年也要去关东考训练家执照,你们一定要多住几天!”
阿柚给圆陆鲨换了药,小家伙吃完了一整碗精灵食物,摇着尾巴趴在快龙肚子上睡着了,快龙连动都不敢动,就保持着姿势任由它趴着。赵凡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海面上来回晃的渔火,阿柚端着两杯冰麦茶走过来,靠在他身边,指尖碰了碰他手腕上戴了八年的旧训练家护腕:“明天去枳原市打第一个道馆?”
赵凡接过麦茶喝了一口,冰甜的麦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城都联盟灯塔的方向,那点光在黑夜里亮得温柔:“对,先打八个道馆,再去打城都联盟,听说这次有不少从神奥来的新人,实力都很不错。”停了停,他笑了,转头看着阿柚,“打完了我们就去彩虹市买你上次看上的那条羊绒围巾,再去富士山泡温泉。”
阿柚笑了,伸手揉了揉他有点乱的头发,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湿气,撩动她的发梢扫过赵凡的手腕,痒得他心里发暖。阳台里面,快龙睡着了,小小的圆陆鲨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快龙的鳞片上,发出轻轻的小呼噜。
赵凡伸手牵住阿柚的手,她的手暖乎乎的,和八年来每一次牵手一样。其实他从来没觉得,拿了世界冠军就该停下来,对训练家来说,哪里有路,哪里有新的精灵、新的对手、新的风景,哪里就是家。真新镇是起点,石英高原是一站,现在城都的路就在脚下,哪怕以后走到神奥、走到卡洛斯、走到更远的地方,只要身边是这个人,旁边是这支搭档,就永远有新鲜的热望,永远有走下去的力气。
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又慢慢移开,扫过安静的海面,往更远的黑暗里去了。
明天一早,又要出发了。新的道馆徽章,新的对手,新的海风吹着新的故事,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