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晨露与新的约定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常盘森林的树桠不肯散开，赵凡就被鼻尖的痒意弄醒了。他睁眼一看，是刚加入队伍的比雕，正用没受伤的那侧翅膀轻轻扫他的鼻尖，翅膀尖沾着的晨露落在他脸颊上，凉丝丝的。
“是发现什么了吗？”赵凡坐起身，拢了拢沾了雾气的外套，一旁靠着树干打盹的快龙也抬起大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应声。比雕扑棱着翅膀往东边的橡树林飞，飞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等他们，显然是有急事要讲。
跟着比雕穿过两片橡树林，远远就听见了细细的哭腔——是只刚学会走路的藤藤蛇幼崽，尾巴被偷猎者遗留的陷阱绳缠住了，小小的身体挣得浑身发红，母藤藤蛇被半截倒木压在下面，只能焦急地用尾巴碰一碰幼崽的脑袋，发出不安的嘶鸣。赵凡心里一紧，连忙让烈咬陆鲨轻轻推开倒木，耿鬼飘过去暗影力慢慢磨断了韧性十足的陷阱绳，他蹲下身给藤藤蛇幼崽缠住被勒红的尾巴，母藤藤蛇缓过劲来，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原来偷猎者不仅闯了深处的闪电鸟领地，早在几天前就摸进了藤藤蛇一家居住的草甸，不仅弄坏了它们的巢穴，还抓走了好几只成年藤藤蛇。昨天比雕告诉赵凡的情报里，只说了深处营地的事，没想到外围还留了这么多烂摊子。
母藤藤蛇带着赵凡走到被破坏的巢穴边，落叶堆里翻出一块沾了泥土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训练家的标记——是三个月前在这里历练的新人训练家留下的纪念，当时那孩子对着藤藤蛇许愿说，等自己拿到联盟徽章，还要回来和它再比一场。赵凡把木牌擦干净放进怀里，抬头对母藤藤蛇说：“我来之前就想做一块安全的历练场，今天这事，更让我确定要把这里守好。之前邀请你们一家做草系模拟，不知道现在你们还愿意吗？”
母藤藤蛇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后探脑袋的幼崽们，又抬头望了望不远处正整理陷阱的精灵们，缓缓点了点头，缠绕着身边的藤蔓晃了晃，青绿色的草系灵气顺着地面漫开，沾得周围的野草都抽出了新芽。那是它答应了——只要能护住这片森林里的小不点，能帮着那些和幼崽一样心怀梦想的年轻训练家成长，它愿意站出来。
处理完藤藤蛇一家的事，往约定好和风速狗碰面的山谷走时，太阳已经爬过了树梢，雾散了大半，金色的光落在林间溪水上，碎得像撒了一河星星。走到山谷口，远远就看见风速狗蹲在开阔的谷口，身边围着几只卡蒂狗，正晃着尾巴等他们。看见赵凡过来，风速狗站起身，橙红色的鬃毛在风里晃得发亮，它低头示意了一下山谷里平整出来的场地——原本遍布碎石的坡地已经被它踩平，周边还开出了一排躲避障碍的沟壑，完全按照之前约定的火系场地要求打理好了。
“这么快就收拾好了？”赵凡惊讶地走进山谷，踩了踩脚下平整的草地，忍不住笑出声。风速狗低低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又抬抬下巴指向山谷深处——原来里面还藏着好几个火系精灵，都是听说赵凡要建历练场，主动过来报名当模拟对手的：喷火驼趴在温泉边打盹，烈焰猴在树干上练拳，连少见的火焰鸡都站在崖边，对着他点了点头。
赵凡掏出地图，把草系和火系的名字仔仔细细填好，指尖划过已经快被填满的纸页，忽然听见风速狗对着森林入口低吼了一声。他抬头望过去，就看见昨天放走的护林员带着两个年轻训练家走了过来，男孩背着空空的精灵球包，女孩手里攥着刚打印的联盟历练申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山谷里的精灵们。
“您好，我们是从真新镇来的，听说这里新开了精灵历练场，我们能第一个报名吗？”男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激动，“我攒了半年零花钱，就想来常盘森林跟高等级精灵学实战!”
赵凡看着他们眼里和自己刚进森林时一模一样的光，笑着把地图折好，对着风速狗使了个眼色。风速狗立刻会意，对着开阔的场地吼了一声，橙红色的火焰在它鬃毛间跳了起来，算不上强烈的威压散开，刚好是适合新人训练器适应的强度。
“当然可以，”赵凡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快龙晃着大脑袋站在他身边，耿鬼飘在两个年轻人身后，好奇地碰了碰男孩的精灵球，“常盘森林历练场，欢迎每一个心怀梦想的训练家。”
风又一次吹过山谷，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火焰的暖意，年轻训练家的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和林间精灵的轻鸣混在一起。赵凡靠在崖边的岩石上，看着场地上已经摆出架势的少年和风速狗，指尖摸了摸怀里急冻鸟的通讯印记，又碰了碰那块藤藤蛇巢穴里捡来的小木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当初他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修行，想要给新手训练家留一块安稳的地方，没想到走到今天，居然攒下了这么多同行的伙伴，攒下了这么多新的约定。他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森林，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暖得让人忍不住弯起嘴角。
接下来还要去邀请水系精灵，还要整理飞行系的场地，还有好多细碎的事要做，可那又怎么样呢？这里有伙伴，有新来的梦想，还有整座常盘森林的风陪着他们，一步步走下去，总会把这片约定的森林，变成所有年轻训练家出发的起点。
风速狗的火焰在场地中央腾起一点暖光，少年的精灵球亮了起来，新的战斗，就这样在晨露未干的常盘森林，开始了。
第一回合的碰撞很快结束，少年的初始精灵杰尼龟被风速狗的火花震得退了三步，却还是牢牢站在场地上，摇了摇尾巴又摆出了战斗姿势。女孩在旁边举着记录本蹦跳着喊加油，额前的碎发沾了薄汗，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子。
赵凡抱着手臂靠在崖边笑，想起自己当初在真新镇出发时，也是这样攥着精灵球，对着第一个道馆馆主手心冒汗——所有的梦想都是从这样跌跌撞撞的第一步开始的。
快龙低低叫了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赵凡的肩膀，指向山谷外的小径。赵凡抬眼望去，看见一个背着画板的银发老人正站在谷口，指尖夹着铅笔对着林间的精灵速写，画纸被风掀起一角，上面是急冻鸟立在崖边的剪影，线条干净又温柔。
“我是常盘森林的护林员老乔，”老人笑着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联盟印章的批文，“昨天就听说你清了偷猎者营地，联盟那边的批文下来了，正式认可你这个历练场啦。”
赵凡接过批文，指尖触到冰凉的印章纹路，心里一震——他筹备了大半年，从申请规划到清理场地，无数次往联盟总部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批下来了。老乔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叠打印好的申请表格递给他：“这是总部让我转交给你的，门口的指示牌我也帮你立好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过来的。”
正说着，场上传来一声欢呼，少年借着场地的沟壑躲开风速狗的攻击，杰尼龟的水枪正中风速狗爪子上的标记——按照历练场的规则，这就算少年赢了第一局。风速狗低笑一声，蹭了蹭少年的后背，示意他做得很好，少年攥着精灵球跳起来，和女孩抱在一起尖叫，声音脆得像林间的山雀。
赵凡把批文折好放进背包，和老乔一起坐在崖边的石头上看场地里的年轻人。老乔掏出烟盒，却又想起森林里不能点火，于是转而去捻一片身边的草叶：“三十年前我还是新人训练家的时候，就梦想有这么一个地方，不用抢道馆徽章，不用拼联盟排名，就是能安安稳稳跟高等级精灵学实战，没想到你帮我们实现了。”
“我当初只是不想让新人走我走过的弯路，”赵凡笑着说，指尖碰了碰背包里的地图，“我刚出道的时候，也在常盘森林遇见过偷猎者，是当时的老护林员救了我，现在不过是把这份接力棒接过来而已。”
日头慢慢爬到正中，中午的风带着暖融融的草木香，老乔走后，赵凡正打算拿出干粮当午饭，耿鬼突然飘过来，晃着手里半块沾着花香的木牌，那木牌上刻着水纹，是水系精灵领地的标记。原来暴鲤龙听说了历练场的事，早就带着一众水系精灵在瀑布那边等着，就等着赵凡过去敲定水系关卡的细节。
赵凡笑着站起身，快龙率先腾空而起，烈咬陆鲨跟在身后，比雕扑棱着翅膀在前头领路，耿鬼飘在半空，还不忘偷摘两颗路边的树果塞进背包。走到瀑布边的时候，暴鲤龙正甩着尾巴拍碎水面，宝石海星在浅滩转着圈排列障碍，刺龙王潜在深水底下，只露出半个背鳍，看见赵凡过来，浮上来喷了一朵高高的水花，算是欢迎。
赵凡拿出地图，一笔一划填上水系精灵的名字，看着整张纸被填得满满当当，所有系别的关卡都齐了——从草系到火系，从电系到飞行，整整十二个关卡，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份约定，每一块场地都是一片新的起点。
暴鲤龙甩着尾巴指了指瀑布上方的空地，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刻着一行字：“常盘森林，梦想出发的地方。”不知道是哪个提前过来的精灵刻的，刀痕还带着新木头的清香。赵凡伸手摸着那行字，风从瀑布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他脸上，远处传来年轻训练家的欢声笑语，身边是并肩的伙伴，整个森林都浸在暖洋洋的阳光里。
他收好地图，背对着瀑布伸了个懒腰，对着身边的精灵们扬了扬下巴：“走吧，下午把飞行系的场地最后检查一遍，明天就能正式开门迎接客人了。”
快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声音顺着风飘出很远，耿鬼飘在前面，幽紫色的光点亮了林间的小径，烈咬陆鲨踩着稳稳的步子，比雕扑棱着翅膀在头顶盘旋，瀑布的水花落在他们身上，映出淡淡的彩虹。
夕阳落下来的时候，最后一块指示牌被立在了森林入口，木牌上用精灵文和人类文写着：“常盘森林历练场，欢迎所有心怀梦想的训练家。”赵凡站在路口，看着远方地平线的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森林里飘起年轻训练家野营的炊烟，精灵的鸣叫声和人类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片古老的森林会迎来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影，他们会在这里跌倒，会在这里成长，会带着在这里收获的勇气，走向更远的地方。而他和所有精灵一起守着的这个约定，会变成常盘森林里永远的风，陪着一代又一代的训练家，出发。
晚风裹着松针的香气漫过木牌，赵凡正拍掉手上的木屑，怀里突然传来轻轻的震动——是急冻鸟的通讯印记。他指尖按上去，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散开，眼前立刻浮现出急冻鸟站在雪峰上的身影，翼尖还沾着未化的碎冰，它对着赵凡低鸣一声，转身扑向身后的云层，方向正是常盘森林北边的山地。
赵凡心里一动，那是残余偷猎者逃走的方向，急冻鸟这是找到了对方的落脚点。他对着空中比雕招招手，比雕立刻会意，一声清鸣振翅冲上高空，带着队伍往北边山地赶去。耿鬼把刚叼来的野果塞进赵凡背包，飘在最前面探路，幽紫色的暗影穿过低矮的灌丛，惊起几只归巢的比比鸟。
赶到雪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月光铺在雪地上，远远就能看见山腰的帐篷亮着昏黄的光，里面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还有精灵不安的嘶鸣。赵凡打了个手势，烈咬陆鲨悄悄绕到侧面堵住出口，快龙浮在半空挡住了对方往深山逃的路，他自己带着耿鬼贴着岩壁摸上去，刚到帐篷口就听见里面的对话：
“明天一早就把这批精灵运出去，据说能卖三倍价钱，等拿到钱我们就换个地方，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
“怕什么，那个清营地的小子明天就要开什么历练场，谁会想到我们敢躲在急冻鸟的地盘？”
赵凡眼神一冷，耿鬼立刻会意，一道暗影潜进去瞬间打落了帐篷里的油灯，黑暗里爆发出惊叫，烈咬陆鲨猛地撞断帐篷支柱，龙爪稳稳按住了想要掏武器的偷猎者，快龙一声龙吟震得山壁落雪，藏在笼子里的精灵们不安地撞着栏杆。
清理完偷猎者，打开笼子的时候，赵凡看见最里面缩着一只刚进化的暴雪王，左前腿被兽夹伤得血肉模糊，怀里还护着一只刚出生的小山猪。暴雪王对着赵凡拱了拱身体，用头指了指身后的笼壁，那上面蹭着浅浅的草系纹路——居然是之前被抓走的藤藤蛇同伴留下的标记。
赵凡蹲下身给暴雪王包扎伤口，从背包里摸出能量方块递过去：“跟我们回森林吧，历练场刚好缺一个冰系的模拟对手，那里有草甸有温泉，你的孩子也能安稳长大。”暴雪王低低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赵凡的手腕，小山猪从它怀里探出头，蹭了蹭赵凡的手背，鼻子里喷出细细的白气。
往回走的时候，急冻鸟落在雪峰顶上，对着赵凡他们送了一程，冰蓝色的翅膀拍了拍半空，落下几朵细碎的冰花，落在赵凡领口，凉丝丝的，像是回应了当初的邀约——它同意守着北边的山地，帮历练场拦住所有闯进来的偷猎者。
回到森林入口的时候，那对真新镇来的年轻人已经搭好了野营帐篷，少年正坐在篝火边给杰尼龟擦壳，女孩靠着树干翻今天的对战记录，火光映着他们的脸，满是对明天的期待。看见赵凡回来，少年立刻站起来挥着手喊：“我们刚才在林子里捡到了迷路的波波，明天能不能顺便帮它看看翅膀？”
赵凡笑着点头，把怀里的小山猪放在草地上，幼崽立刻撒着欢追着落在草地上的萤火虫跑，暴雪王跟在后面，脚步放得轻轻的，原本紧绷的背都放松了下来。篝火堆旁很快多了两个新位置，赵凡接过女孩递来的烤树果，咬了一口，甜香混着烟火气漫开，身边快龙趴在草地上，脑袋靠着他的腿，风速狗添了一把干树枝，火焰跳起来，把所有人和精灵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正式开门，会来多少人呀？”女孩咬着烤树果，歪头问赵凡。
“不管来多少，我们都接得住。”赵凡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森林，风穿过林间，带过来精灵的轻鸣，“这里本来就是留给所有追梦人的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新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滴晨露落在入口的木牌上，就已经有背着背包的年轻训练家站在了路口，叽叽喳喳的笑声吵醒了林间的鸟儿。赵凡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比雕领着第一批队伍往草系场地飞，风速狗在火系场地吼了一声热身，暴鲤龙的水花从瀑布那边飘过来，带着清新的水汽。
新的一天，新的出发，新的约定，都在这片浸过晨露的常盘森林，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