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水涟镇后，向北的路渐渐多了起伏，地势一点点抬高，路边的阔叶林慢慢混进了针叶林，风里的凉意也一日比一日更浓。赵小棠把背包里的厚外套找出来披在身上，皮卡丘原本总爱蹦到她肩膀上，后来也嫌风大，缩在了外套领子里，只露出个圆滚滚的脑袋看路过的风景。
路上偶尔会碰到其他往雪城去的训练家，大家停下来交换过几次伤药和树果，聊起联盟大会的安排，眼睛里都闪着一样的光——有人已经集齐了八枚徽章，有人和赵小棠一样只差最后一枚，夜晚围在篝火边烤树果的时候，准螳螂会坐在火堆旁磨刀，傲骨燕站在树枝上梳理羽毛，皮卡丘滚着捡来的松子和其他训练家的帕奇利兹玩得不亦乐乎，赵小棠抱着膝盖听大家聊各自的旅途，指尖摸着徽章盒里那九枚凉冰冰的徽章，心跳总忍不住跟着快半拍。
越往北走，山越多，最后一段路需要绕着雪山的盘山步道往上走。清晨的时候山顶会积一层薄霜，踩在石阶上能听到脆生生的冰裂声，赵小棠走着走着忽然听见皮卡丘低呼一声，转头就看见它扒着栏杆往下看——山坳里居然结了一小块冰湖，几只滚滚圆的白熊宝可梦正抱着肚子在冰面上打滑，滚得东倒西歪，惹得皮卡丘趴在栏杆上笑得直抖。
快到雪城的时候，天忽然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这是赵小棠这一路见到的第一场雪。她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的鼻尖，凉丝丝的一下子化了，远处的雪山山顶埋在云里，只露出深青的山腹，隐约能看见雪城的房屋顺着山势铺开，尖尖的屋顶积着白雪，像插在雪地里的糖块。
进了雪城，空气冷得能哈出白气，赵小棠第一时间带着伙伴们去了精灵中心。护士小姐笑着给傲骨燕和准螳螂复查了伤口，摸着皮卡丘的脑袋说冰系道馆的馆主昨天刚回来，随时接受挑战。赵小棠趴在中心的窗边，看着窗外飘的雪，指尖有点发烫——她从真新镇出发，走了整整八个月，翻过了山，渡过了河，打过数不清的对战，终于站在了最后一个道馆的门前。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太阳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睛。赵小棠把徽章盒塞进背包最里面，理了理围巾，带着伙伴们往城市尽头的冰系道馆走。道馆建在雪山脚下，整座馆都是用冰砌成的，阳光透过冰墙照进去，整个场馆都泛着淡淡的淡蓝色光，连空气都飘着冰的寒气。馆主穿着厚厚的防风外套，靠在冰做的对战台边，看见她进来，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最后一枚徽章，很多人走到这儿都已经急着去联盟了，你倒是比我想的稳。”
赵小棠握紧了精灵球，站在冰做的对战场上，伙伴们站在她身侧，傲骨燕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准螳螂的刀臂映着冰光泛着冷光，皮卡丘蹲在她肩头，脸颊已经亮起了细细的雷光。她深吸一口带着冰味的空气，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我准备好了，请多指教，冰系道馆馆主。”
冰屑随着第一声指令扬起，雷光撞在冰面上炸开细碎的火花，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馆主笑了笑，率先甩出精灵球——一块半透明的冰面上猛地钻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北极熊冰熊，它重踏一步，冰制的对战台都震落了一层冰屑，呼出来的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冰熊，冰砾!”
冰熊张开爪子，数颗拳头大的冰粒带着劲风朝着半空中的傲骨燕砸过来。赵小棠立刻扬声：“向右闪避，用空气斩劈开!”傲骨燕扑扇着受伤初愈的翅膀猛地侧飞，翼尖带起的气流切过冰粒，碎冰碴溅在冰台上，划出细碎的白痕。它借着拉升的惯性往下俯冲，一道空气斩直直劈向冰熊，却只在对方厚实的皮毛上留下一道白痕，反倒惹得冰熊发怒，扬起爪子使出暴风雪。
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裹住了整个对战台，傲骨燕看不清方向，被雪片擦中翅膀，直直往冰面坠去。赵小棠心头一紧，立刻收回傲骨燕：“辛苦你了，准螳螂，上!”
红光闪过，准螳螂落在冰面上，刀刃对准暴风雪的中心。冰熊的暴风雪还在不停歇，冰碴很快在它刀臂上积了薄薄一层霜，它却纹丝不动，等暴风雪稍弱的瞬间猛地蹬冰，借着冰面的滑力直接冲到冰熊身侧，剑舞过后全力劈开狠狠砍在冰熊的腿上。利刃划开皮毛，渗出一点血珠，冰熊疼得低吼，转身用熊掌狠狠拍向准螳螂——冰系的冰锤带着寒气砸下来，准螳螂堪堪抬臂挡住，整条手臂都被冻得僵了一瞬，连连退了三步才站稳，冰碴顺着刀臂往下掉。
“就是现在，皮卡丘，打雷!”赵小棠抬手抛出皮卡丘，电气老鼠落在冰台最高点，积蓄已久的雷光直直劈在冰熊身上。冰面导电，刺骨的电流顺着冰蔓延开来，冰熊浑身一颤，动作顿在了原地。准螳螂抓住机会，纵身跳到冰熊背上，劈开对着它的脖颈再砍一刀——冰熊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冰面上，失去了战斗能力。
馆主并不意外，笑着收回冰熊：“不错，属性配合得刚刚好。该我的王牌出场了。”第二颗精灵球甩出，一只有着冰蓝色尖角的雪妖女飘了出来，她冰蓝色的长发飘在冷空气中，指尖凝着细碎的冰星。
雪妖女一开场就使出冻结之风，冷风扫过整个冰台，连站在场边的赵小棠都能感觉到寒气钻过围巾往领子里钻。准螳螂的脚很快被冻在冰面上，避不开雪妖女的精神强念，被狠狠甩到冰墙上，半天没能站起来。赵小棠只好收回准螳螂，重新换上傲骨燕：“你能飞，避开她的冰技，找机会攻击核心!”
傲骨燕贴着冰台的顶篷飞，雪妖女的急冻光线一次次擦过它的尾羽，在冰墙上冻出厚厚的白霜。傲骨燕借着冰柱躲开光弹，忽然猛地俯冲，趁着雪妖女抬手防御的间隙，用出全身力气的燕返直直撞在雪妖女胸前的红宝石上。
雪妖女被撞得后退，飘在半空晃了晃，立刻使出暴风雪封住傲骨燕的去路。冰风吹得傲骨燕没法往前飞，赵小棠看着冰面上越来越厚的积雪，忽然眼睛一亮：“皮卡丘，准备打雷，顺着冰面打!”
皮卡丘早就等在场边，听到指令立刻跳到冰台上，雷光顺着冻结的冰面飞快窜出去，刚好击中被傲骨燕牵制住的雪妖女。冰系的身体导电力比水系更强，雪妖女浑身被蓝光裹住，飘在半空僵住了。傲骨燕借着这个机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再冲一次——燕返结结实实命中红宝石，雪妖女晃了晃，慢慢倒在了冰面上。
馆主鼓了鼓掌，亲手从胸口摘下那枚带着冰纹的冰峰徽章，放在赵小棠冻得微红的掌心里。徽章带着冰的冷意，刻着细小的雪花纹路，和浪纹徽章一起躺在她手心，十枚徽章凑齐了。
“去吧，精灵联盟在等你。”馆主笑着说，“你和你的伙伴们，都配得上这枚徽章。”
赵小棠把徽章放进徽章盒，扣好盒盖的时候，指尖都忍不住发颤。从真新镇出发的那一个春天，她背着空空的背包和空空的徽章盒，连第一只宝可梦都是刚从研究所领出来的新手，可现在，她装满了一盒子的勇气，也攒够了一路的伙伴。
走出冰道馆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雪山半腰，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睛。皮卡丘趴在她的肩膀上，尾巴一摇一摇扫着她的脖颈，傲骨燕飞在她头顶盘旋，准螳螂走在她身侧，影子落在积雪的路上，一步步朝着联盟的方向延伸。
风从雪山吹过来，带着雪的清冽，赵小棠抬头看向南方，仿佛能闻到真新镇家里菊草叶的花香，能看到水涟镇河边飘着的咸湿气。八个月的旅途，九次对战，九个并肩的日夜，她终于走到了这里。
她握紧了徽章盒，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伙伴们笑，眼睛亮得像装了雪山的星光：“走啦，精灵联盟大会，我们来了。”
脚印浅浅地印在雪地上，很快被新落的细雪盖住一点痕迹，可往前走的脚步，从来都没有停过。属于赵小棠和她的伙伴们的新旅程，才正要翻开最耀眼的那一页。
精灵联盟的赛馆建在雪城往南五十里的落星峰上，沿着修好的索道往上走，玻璃车厢一点点升高，脚下的雪城慢慢缩成一块撒了糖霜的点心，连绵的雪山像被打翻了的白奶油，铺到天的尽头去。皮卡丘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岩缝里长出来的冰莲花，小爪子啪嗒啪嗒拍着玻璃，引得旁边一起坐缆车的小训练家忍不住过来逗它。
赵小棠捏着口袋里的资格邀请函，指尖蹭过烫金的“精灵联盟大会”几个字，心脏从走出道馆那一刻起，就没慢下来过。缆车到站的时候，出口挤满了来自各个地区的训练家，有人背着比人还高的背包，精灵球在腰带上晃得叮当响，有人牵着自己的王牌宝可梦，正围着报名点的工作人员核对信息，不同口音的说话声混着宝可梦的叫声，闹哄哄的全是年轻的朝气。
报完名领了参赛号码牌，赵小棠跟着指引去选手村落脚。选手村的小木屋一排一排挨在松树林里，每扇门上都贴着参赛选手的编号，推开木屋门的时候，暖气顺着门缝涌出来，把一身寒气都吹得烟消云散。傲骨燕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羽毛，准螳螂靠在墙角磨刀，皮卡丘直接滚到暖乎乎的地毯上，抱着递过来的树果啃得满脸甜汁。赵小棠把十枚徽章从背包里拿出来，摆在靠窗的木桌上，阳光斜斜照过来，冰纹徽章上的雪花纹路闪着细碎的光，和其他九枚不同花纹的徽章排在一起，像把八个月的旅途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木盒里。
之后的三天是适应场地和抽签分组，赵小棠跟着大部队去主赛场逛过，开阔的对战场能容纳上万人，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的时候，连说话都能听到回声。分组结果出来那天，她盯着公告栏上自己的编号，第一场对战就在后天的第三场地，对手是一个来自成都地区的训练家，擅长幽灵系宝可梦。
她回到木屋把精灵球一个个擦干净，给每个伙伴都准备了最爱的树果。皮卡丘啃完树果蹭到她腿边，尾巴卷住她的手腕，赵小棠摸着它圆滚滚的耳朵笑：“紧张吗？我有点诶。”皮卡丘歪了歪头，蹭蹭她的掌心，发出轻轻的“皮卡”声，像是在说我们都准备好了。
比赛日的清晨来得格外早，天还没亮选手村就热闹起来，早餐店飘着烤松饼的香气，各个训练家都在对着活动手脚的宝可梦低声嘱咐。赵小棠吃了两块热松饼，把每个精灵球都系在腰上，背着小包跟着引路志愿者往赛场走。路过第三场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石英精灵联盟大会”，风一吹，横幅飘起来，字也跟着轻轻晃，像在跟每个心怀梦想的训练家招手。
入场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观众，闪光灯晃得人眼睛发花，赵小棠跟着裁判的指引走到场地一边，对手已经站在那里了——个子高高的男生，怀里抱着一颗鬼斯通的精灵球，冲她点头打了个招呼。赵小棠也点点头回礼，握紧了腰间的精灵球，指尖碰到凉冰冰的精灵球外壳，刚才跳得飞快的心忽然稳了下来。
她想起真新镇出发那天，研究所的大木博士拍着她的肩膀说“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想起水涟镇道馆门口，馆主把浪纹徽章放在她手里说“你和你的皮卡丘配合得很好”，想起这一路摔过的跤、输过的对战，夜里篝火边伙伴们的呼吸声，雪山脚下冰道馆里炸开的雷光……所有的碎片串起来，就成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她。
裁判举起旗子，阳光落在旗子上，亮得晃眼睛。
“成都精灵联盟大会，第一场对战，现在开始!”
旗子猛地挥下去的瞬间，赵小棠抬手甩出了第一颗精灵球，红光在草地上绽开，皮卡丘落在场中央，脸颊亮起熟悉的雷光，尾巴翘得高高的，迎着风轻轻晃。
看台上的呼声浪一样涌过来，赵小棠看着场中央自己的伙伴，对着对面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声音清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喧闹：“皮卡丘，十万伏特，准备出击!”
新的战役，已经鸣响了号角。属于赵小棠的联盟之旅，从此正式开场了。
对面的训练家早有准备，抬手扔出精灵球：铁甲犀牛踩着地面震出细碎的尘土，尖角对准场中央的皮卡丘，发出沉闷的咆哮。赵小棠指尖蹭过裤兜里剩下的四颗精灵球，那是她从真新镇走到成都联盟攒下的底气，可她此刻只盯着皮卡丘亮起来的脸颊，没有下令换精灵。
“避开，然后用电光一闪绕到它身后!”
话音刚落，皮卡丘已经纵身弹开，铁甲犀牛的角撞在空处，碎石溅起的时候，黄色的闪电已经拖着光带绕到了侧后方，重重撞在铁甲犀牛的后腿上。铁甲犀牛吃痛往前踉跄了一步，训练家喊出“角撞”的指令都慢了半拍，看台上的呼声又高了一度，赵小棠能听见后排认识她的旅者在喊她的名字，风卷着那声浪吹过耳尖，和她三年前在真新镇草地上听见的风声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偷摸从家里溜出来找大木博士，攥着皱巴巴的精灵图鉴说自己想要一只皮卡丘，全镇上的人都笑她，说哪个正经训练家会一开始就要电系的小家伙，只有大木博士把藏在研究所后院、刚从雷云中捡回来的皮卡丘抱给她，说“喜欢就自己去争，精灵哪有什么正经不正经”。那时候皮卡丘还怕电，第一次发电把她的草帽烧了个洞，两个人蹲在河边笑成一团，赵小棠说“以后我们肯定能站在联盟的赛场上”，那时候的话像吹过草叶的风，轻得没声，现在真的站在这里，才知道原来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铁甲犀牛转身甩尾抽向皮卡丘，粗重的尾巴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猛风，皮卡丘跳到半空躲开，赵小棠抓住那一瞬间的空隙喊：“十万伏特，打它的鼻尖!”
雷光炸开的瞬间，整个赛场都亮了起来。铁甲犀牛闷哼一声，晃了晃晃倒在草地上，黄色的电极还在它周身跳着细碎的光，裁判愣了两秒才举起旗子：“铁甲犀牛失去战斗能力!皮卡丘获胜!”
看台上的呼声几乎掀了顶棚，赵小棠攥着的手心全是汗，看着皮卡丘一蹦一跳跳回她脚边，蹭了蹭她的手背，脸颊的雷光还闪着，像出发那天清晨的阳光。她弯腰把皮卡丘抱回精灵球，抬头的时候对上对面训练家不甘的眼神，她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这种不甘，她在水涟镇输过给馆主，在雪山脚下被冰精灵冻过整整半刻钟，在穿越常磐森林的时候被野生的大针蜂追得摔进沟里，每一次输都咬着牙想下次一定要赢，所以她太懂这份不甘心，也太懂这份站在这里的勇气。
第二场对战，对面派出了王牌比雕，翅膀扇起的风卷得场边的彩旗猎猎作响。赵小棠没有换精灵，她拍了拍精灵球，皮卡丘再次落在场上，小小的身子站在比雕的阴影里，尾巴却依旧翘得高高的。
“准备好了吗？”她问。
皮卡丘叫了一声，雷光再次亮起来，比雕已经迎着风冲了下来。
风掠过赵小棠的发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落在风里：“就是现在，铁尾，迎上去!”
黄色的尾巴拖着电光撞上比雕的翅膀，满天的飞羽落下来，混着阳光碎成一地金辉。这只是成都联盟的第一场，后面还有无数场对战在等着她，还有更强的对手，更远的路，可她一点都不怕——她身边有伙伴，口袋里有徽章，脚下是走了三年才到的赛场，身后是数不清的篝火和星光。
所有出发时的梦想，都正在一步一步，变成脚下的路。新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