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内,风暴骤起。
那片被称为“绝对黑域”的虚无边缘,剑修老祖的神魂虚影正在剧烈颤抖。
他看到了。
透过陈玄故意敞开的缝隙,他看到了那片没有光、没有理、没有法度的荒原。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老祖的声音在陈玄脑海中疯狂炸响,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
“这世间万物皆在道中,灵气所至,法理随行!你怎么可能造出一片法外之地?”
“幻觉!这定是天道在老夫临死前演化的幻觉!”
他不信。
修行三千载,他见过无数所谓的隐匿秘法,见过能遮蔽天机的神兵。
可那些东西,本质上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玩捉迷藏。
而陈玄展示的这片黑域,是在挖天道的墙角,是在这片天地的肺叶上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幻觉?”
陈玄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冷嗤。
“老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天道的幻觉,能让你感觉到疼吗?”
外界,祭坛之上。
林苍天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已经压到了头顶。
恐怖的灵压将祭坛周围的虚空压得扭曲变形,青石板在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林烟儿瘫倒在远处,被这股余波震得脸色惨白,眼中满是快意。
“死吧!陈玄,你这个怪物,跟着那老鬼一起下地狱吧!”
她尖叫着,声音被狂风撕碎。
陈玄站在掌印之下,身体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的皮肤开始渗血,那是守元阶强者的全力一击,远不是他现在的肉身能硬抗的。
但他没有退。
甚至连看都没看头顶那只巨手一眼。
他的全部意志,都死死锁在识海内的老祖身上。
“老夫不信!老夫绝不信!”
老祖的神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芒。
那是他压箱底的本源剑意,哪怕化道在即,这股剑意依然带着斩断山河的决绝。
“你想骗老夫的神魂入内,再将其吞噬炼化对不对?”
“青云宗的小辈,你这点手段,瞒不过老夫!”
嗡!
老祖动了。
他没有冲向黑域,反而催动那股狂暴的剑意,狠狠撞向陈玄的识海深处。
他在试探。
他在用命试探这片黑域的真假。
若是幻觉,这股剑意会直接撕碎陈玄的识海,让他当场毙命。
“找死。”
陈玄眼神一寒。
他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主动撤去了神龛周围的所有防护。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轰!
那道足以斩杀寻常守元阶修士的剑意,如同一条愤怒的银龙,咆哮着冲入了绝对黑域。
老祖的神识紧随其后,他要亲眼看着这个骗局崩塌。
然而。
在剑意踏入黑域的千分之一秒内。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光影消失了。
老祖那道无坚不摧的剑意,在进入黑域的瞬间,就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没有爆炸。
没有反弹。
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那股狂暴的力量,在接触到黑域气息的刹那,直接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抹平、消解、归于虚无。
老祖的神识呆滞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部分剑意彻底断开了联系。
不是被毁坏,而是被“否定”了。
在这片空间里,他的剑意不再是剑意,力量不再是力量。
这里,真的没有道。
“这……这……”
老祖的虚影僵在原地,神魂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透明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原本死死锁在他神魂上的金色天道锁链,在靠近黑域边缘时,竟然发出了惊恐的嗡鸣。
那些代表着天地意志的锁链,竟然在后退!
它们在害怕这片黑域!
“看清楚了吗?”
陈玄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冷漠。
“你的剑意,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天道想收你的命,而我,是唯一能让它空手而归的人。”
外界。
林苍天的掌印已经触碰到了陈玄的发丝。
祭坛的中心已经彻底塌陷,陈玄的双腿深深陷入土中,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陈玄!去死吧!”
林苍天怒吼着,五指猛地虚握。
巨大的灵力手印瞬间合拢,想要将陈玄生生捏成血雾。
“老夫……老夫……”
识海内,老祖的声音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从极度怀疑到极度狂喜,再到极度恐惧的剧烈转变。
他活了三千年,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生存。
他看到了长生的另一种可能。
不是顺从天道去飞升等死,而是躲在这片虚无中,成为永恒的漏网之鱼!
“小友!不……主上!”
老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卑微。
“救我!快救我入内!”
“老夫感觉到了,天道在那一掌里加持了法则,它要借这小辈的手,彻底抹杀老夫的印记!”
“只要能避开同化,老夫愿付出一切代价!”
老祖彻底放下了强者的尊严。
什么剑道风骨,什么宗门前辈,在真正的永恒生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他现在只想钻进那片漆黑的虚无里,哪怕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玄感受着外界即将合拢的巨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能感觉到,林苍天这一掌确实不简单。
掌心之中,隐隐有一道金色的符文在闪烁。
那是青云宗的镇宗法则,也是天道借刀杀人的触角。
“想进来,可没那么容易。”
陈玄在识海中冷冷开口。
“我这里的租金,可是很贵的。”
“给!老夫什么都给!”
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神魂虚影已经开始在天道锁链的绞杀下出现裂纹。
“功法、秘术、本源剑意……只要老夫有的,统统交租!”
“救我!快救我!”
禁地深处,那柄百丈巨剑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山崩地裂。
无数碎石从山巅滚落,整个青云宗都在这股化道的余波中颤抖。
林苍天的掌印已经彻底合拢。
轰隆一声巨响!
祭坛中心爆发出冲天的烟尘,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将周围的执法弟子全部掀翻在地。
“结束了。”
林苍天收回手,悬浮在半空,脸色阴沉如水。
虽然亲手杀了陈玄,但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陈玄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死亡的那种消失。
而是……彻底从这片天地间被抹除了一样。
“父亲!他死了吗?”
林烟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烟尘渐渐散去。
原本高耸的祭坛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一片死寂。
然而,就在林苍天准备转身离去的刹那。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深坑底部缓缓传出。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脏上。
林苍天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
“这不可能!”
深坑之中,陈玄缓缓走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看起来凄惨到了极点。
但他那双眸子,却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更诡异的是,他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漆黑的神龛虚影。
那虚影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灵气瞬间枯萎,让天地法则都在退避。
“林宗主,这一掌,陈某接下了。”
陈玄抬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
他的识海内,禁地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笑,老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狂热:
“小友,救我!只要能避开同化,你要什么老夫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