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
这是一片死寂的虚无,原本只有永恒的黑暗,此刻却被粘稠的血光强行撕裂。
陈玄的意识体静静立在中央,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虚幻,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会熄灭。
而在他头顶,一尊百丈高的血色魔影顶天立地,无数扭曲的符文在魔影表面游走,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就是你的识海?”
血魔老祖的声音如滚雷般炸响,震得陈玄的意识体剧烈颤动。
“空空如也,连一丁点灵性都没有,简直比荒坟还要荒凉!”
魔影那双如灯笼般的血眼俯视着陈玄,充满了轻蔑与贪婪。
“不过,这具肉身本尊要了!虽然经脉尽碎,但那股绝缘法则的纯粹,足以让本尊避开这该死的天道同化!”
陈玄抬头,直视着那双巨大的血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漠:“老魔头,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地盘?”
血魔老祖狂笑起来,笑声掀起滔天血浪,将周围的黑暗寸寸吞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地盘就是个笑话!”
“给本尊跪下!”
轰!
一股恐怖的神魂威压从天而降,宛如万钧雷霆,狠狠砸在陈玄的意识体上。
陈玄的膝盖瞬间弯曲,意识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痛。
那是深入灵魂的剧痛,比肉身被千刀万剐还要痛苦百倍。
“蝼蚁终究是蝼蚁,连本尊的一丝残魂威压都扛不住,也敢妄谈‘地盘’?”
血魔老祖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血手,五指如山峰般合拢,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抓向陈玄。
“乖乖成为本尊复生的养料吧!”
血手未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在虚空中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撕咬着陈玄的灵台。
陈玄的意识体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仿佛一片在怒海中飘零的枯叶。
但他没有跪下。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血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
“就这点力气?”
陈玄猛地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狗,你没吃饭吗?”
血魔老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恐怖的杀意。
“找死!”
血手加速落下,将陈玄周围的虚空彻底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玄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一大步。
他的意识体在瞬间高度压缩,原本虚幻的身影变得凝实无比,通体散发出一种暗金色的幽光。
那是他强行压榨神龛本源换来的力量。
“斩!”
陈玄并指如刀,对着虚空猛然劈下。
没有璀璨的刀芒,也没有惊天的气势。
只有一抹极细、极黑的线,在血色巨掌合拢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划过。
噗嗤——
一声轻响。
那只足以捏碎寻常守元阶修士神魂的血色巨手,竟然被这一道黑线生生切开了两半!
滚烫的魔气如鲜血般喷涌而出,将识海染成了一片暗红。
“啊!!”
血魔老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魔影踉跄后退,被切断的血手化作无数残破的红雾,疯狂地想要重新聚拢。
“这不可能!”
血魔老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你只是个纳气阶的废柴,怎么可能伤到本尊的神魂本源?”
“那是……什么力量?”
陈玄的意识体剧烈晃动了一下,颜色暗淡了许多。
这一击,抽干了他近乎所有的精神力。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冷冽如刀。
“杀你的力量。”
陈玄再次并指,周围的黑暗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指尖汇聚。
识海深处,那座一直沉寂的残破神龛,发出了微弱的嗡鸣声。
血魔老祖死死盯着陈玄指尖的那抹黑暗,那种绝缘、荒芜、吞噬一切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绝缘法则的本源?”
“你竟然能调动它?”
血魔老祖的魔影剧烈颤抖,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这个在他眼中随手可灭的蝼蚁,体内竟然藏着一个连他都看不透的恐怖存在。
“不能留你!”
血魔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如果让陈玄继续积蓄力量,今天翻车的可能会是他自己。
“血祭神魂,万鬼噬灵!”
血魔老祖咆哮一声,原本庞大的魔影竟然开始迅速坍塌、收缩。
所有的血光在瞬间内敛,化作一个只有常人大小的血球。
血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狰狞面孔,那是他曾经吞噬过的无数强者的残魂,此刻全部被他点燃,化作最狂暴的诅咒之力。
“死吧!”
血球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撞向陈玄。
所过之处,识海的虚空纷纷崩塌,化作一片混沌。
陈玄瞳孔微缩。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他的识海彻底炸平。
“想拼命?”
陈玄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黑点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他正要挥手迎击,识海深处却突然响起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蠢货。”
那是剑修老祖的声音。
陈玄微微一愣。
“放它进来。”
剑修老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外面,你杀不了它。”
“进到神龛里,它就是案板上的肉。”
陈玄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要关门打狗!
但风险极大。
一旦神龛扛不住这股自爆般的力量,他陈玄就会瞬间魂飞魄散。
“赌一把?”
陈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化作了冷酷的决断。
他原本并拢的指尖猛然张开。
原本凝聚的黑暗力量瞬间消散,识海中央竟然主动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是神龛的入口!
“老魔头,想要我的命?进来拿!”
陈玄大喝一声,意识体主动迎向那颗血球。
血魔老祖此时已经箭在弦上,根本无法收力。
“找死!”
他狞笑着,操控着血球狠狠撞在了陈玄的意识体上。
轰隆隆——
整片识海剧烈摇晃,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黑暗撕得粉碎。
陈玄的意识体在瞬间被血光淹没,仿佛被巨浪吞噬的小船。
血魔老祖只感觉到自己撞进了一个冰冷、枯寂的空间,周围的一切感知都在瞬间消失。
没有灵气,没有法则,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这是哪?”
血魔老祖惊恐地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破旧不堪的石屋中央。
石屋的角落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膝盖上横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
老者缓缓睁眼,那一抹剑光,仿佛从远古劈杀而来。
“欢迎来到……避难所。”
陈玄的身影在石屋另一角缓缓浮现,虽然虚弱,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冷漠。
血魔老祖看着这一老一少,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放我出去!”
他疯狂地冲向石屋的墙壁,却发现那看似脆弱的石墙,竟然比天道法则还要坚硬万倍。
“既然进来了,就别急着走。”
陈玄一步步走向血魔老祖,每走一步,石屋内的压迫感就增强一分。
“我们来谈谈,你打算交多少‘房租’?”
“你……你到底是谁?”血魔老祖颤抖着问道。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
石屋顶端,无数漆黑的锁链垂落而下,带着绝缘法则的气息,将血魔老祖死死缠住。
“不识抬举!”
血魔老祖彻底暴怒,整个魔影轰然坍塌,化作一张吞噬天地的血盆大口。
这口大口中布满了森森白骨与腐烂的肉块,每一根牙齿都闪烁着邪恶的符文。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而出,瞬间将整座石屋的光线全部吸干。
陈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意识体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坠向那深不见底的喉咙。
“不——”
血盆大口合拢,将陈玄的意识体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