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玉符碎裂,脆响传遍全场。
林苍天身后的虚空像被重锤砸中的镜面,瞬间崩开无数漆黑裂缝。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搅动着四周的血腥气。
“宗主!带上我!”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一名断了双腿的执事满脸血污,正疯狂地在地上爬行。
他那只剩下白骨的手指,死死抠住林苍天的袍角。
“带我走……我不想死在这里!宗主救我!”
林苍天低头。
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此刻狰狞得像头恶鬼。
“滚!”
他没用手,直接一脚横扫。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执事的胸腔瞬间凹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几十丈。
撞在断裂的石柱上,成了一滩烂泥。
全场死寂。
剩下的几十名青云宗弟子僵在原地,手里的兵刃“当啷”落地。
他们看着那道逐渐虚化的身影,眼里的光熄灭了。
“宗主……抛弃了我们?”
“为了宗门……我们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苍天站在空间裂缝边缘,冷冷扫视全场。
“为宗门尽忠,是你们的荣幸。”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只要本座活着,青云宗的火种就在!”
“你们的死,有价值。”
嗡——!
漆黑的洞口猛地扩张,将林苍天整个人吞没。
临消失前,他死死盯着陈玄,眼神里全是怨毒。
“陈玄,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下次见面,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黑点骤然收缩,消失得无影无踪。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一群被亲手抛弃的“弃子”。
“跑了?”
太上长老呆立在血泊中,看着空荡荡的虚空,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他亲手扶上位的宗主。
那是青云宗的脸面。
在生死关头,竟然走得这么干脆,连回头看一眼弟子的勇气都没有。
“主上,要追吗?”
太上长老转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玄站在尸山血海中心,神色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数里外的高空。
那里,云层被粗暴地撕开。
一道巨大的阴影正缓缓探出轮廓,青色的阵法光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是青云宗的命根子——极品灵舟“青云号”。
原本是用来接应大军凯旋的仪仗,现在,成了林苍天的逃生舱。
……
数里外,高空。
林苍天的身影狼狈地跌落在甲板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宗主?”
守在灵舟上的几名亲信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林苍天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向了控制枢纽。
“开阵!全速开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眼布满血丝。
“宗主,下方的大军还没撤回来,现在开阵的话……”
一名亲信下意识开口。
啪!
林苍天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那人抽下甲板。
“大军没了!全没了!”
他疯了一样,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堆堆极品灵石,一股脑塞进动力炉。
“不想死的,就给我烧!烧光所有的灵石!”
轰隆隆——!
巨大的灵舟剧烈颤抖,船体表面的阵法纹路瞬间过载,爆发出刺眼的青光。
动力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滚滚浓烟从船尾喷涌而出。
林苍天站在船头,死死盯着流云城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气息没有追上来。
“快!再快点!”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控制盘上。
灵舟的速度瞬间飙升,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长达数里的白色气浪。
“只要逃到青州州府……只要见到州牧大人……”
林苍天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陈玄,你就算再强,也只是个凡人!”
“在州牧大人面前,你连蝼蚁都算不上!”
灵舟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
流云城外。
陈玄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
指缝间,还残留着林苍天的血迹。
粘稠,带着一股腐朽的灵气味道。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战场上的惨叫声渐渐弱了。
那些被抛弃的弟子,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更多的是像木头人一样瘫坐在地。
信仰崩塌,比死亡更可怕。
“主上……”
太上长老站在一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陈玄虽然没发火,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刚才战斗时还要沉重百倍。
陈玄擦干最后一丝血迹,随手将丝帕扔进旁边的火堆。
呼——
火焰瞬间吞噬丝帕,化作一缕青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太上长老身上。
太上长老浑身一颤,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奴……老奴在。”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血污里。
陈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空气凝固了。
太上长老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知道,林苍天跑了,这是他的失职。
如果他刚才拦截得再果断一点,或许……
“你觉得,他能跑到哪去?”
陈玄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
太上长老咽了口唾沫,颤声答道:“回……回主上,林苍天定是去投奔青州州府了。”
“他手里有州牧府的密令,那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陈玄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青州州府?”
他再次看向灵舟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跑得挺快。”
太上长老猛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主上饶命!老奴这就去追!”
“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要将那叛徒抓回来!”
陈玄没理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掌。
“不用追了。”
他淡淡开口。
太上长老愣住了:“主上,若是让他到了州府,搬来救兵……”
“救兵?”
陈玄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让他去。”
“一个人杀起来太无趣,总得让他把能叫的人都叫齐了。”
他转过身,朝城内走去。
“传令下去,青云宗剩下的这些人,想活的,去挖矿。”
“不想活的,送他们上路。”
太上长老浑身冰凉,连忙应命:“是!老奴明白!”
陈玄走到城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他侧过头,余光扫向虚空某处。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太上长老一脸茫然,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
陈玄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嗡!
百丈外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狼狈地跌了出来。
那人落地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逃!
“既然来了,就留下当个租客吧。”
陈玄五指猛地收拢。
轰!
那黑袍人四周的空间瞬间塌陷,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强行拽了回来。
“饶命!陈先生饶命!”
黑袍人惊恐大喊,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而陌生的脸。
陈玄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是谁的人?”
黑袍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我……我是……”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剧烈膨胀起来。
“不好!他要自爆!”
太上长老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后退。
陈玄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直接按在黑袍人的头顶。
“在我面前,死也是一种奢望。”
无垢神龛,开!
一道漆黑的漩涡在陈玄掌心浮现。
黑袍人膨胀的身体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所有的灵力、神识,甚至连灵魂,都被那漩涡疯狂吞噬。
片刻后。
陈玄手中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
他闭上眼,似乎在消化搜魂得到的信息。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州牧府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随手丢掉人皮,看向远方。
“老祖,看来你的老朋友们,坐不住了。”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天道有毒,众生皆苦。”
“他们不是坐不住,是快要被‘吃’掉了。”
陈玄冷笑。
“那就让他们来。”
“我的神龛,正好还缺几个像样的租客。”
他大步走进城内。
身后,流云城的残垣断壁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
……
三天后。
青州州府,州牧大殿。
林苍天跪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上,额头紧贴地面。
“大人!那陈玄绝非凡人!”
“他身上定有隔绝天道的至宝!”
“只要得到那件宝贝,大人您就再也不用担心‘化道’之苦了!”
大殿上方,珠帘垂落。
一道威严的身影若隐若现。
“隔绝天道?”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苍天,你可知欺骗本座的后果?”
林苍天浑身一颤,急忙喊道:“属下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万雷噬魂之刑!”
珠帘后,那道身影沉默了许久。
“去吧。”
“带上‘镇灵卫’,把那件东西带回来。”
“若是带不回来……”
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就不用回来了。”
林苍天大喜过望,连连叩头:“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重托!”
他站起身,退下大殿。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
“陈玄……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然而,他没注意到。
在大殿顶端的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静静地看着他。
乌鸦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下一秒。
乌鸦振翅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中。
流云城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陈玄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