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山集团的某个会客厅里。
茶案上的水壶逐渐沸腾,壶嘴不时窜起一股短促的热气。
透过氤氲的水雾,林佑安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老头子。
刚刚进门的时候,父亲甚至没问自己是否知晓昨晚米军基地丢失军火,直接问昨晚有没有参与“那个组织”的行动。
得到“没有”的回答后,鸠山太郎便一直陷入了沉思。
热水冲入茶壶,浇灌原本蜷缩的茶叶,舒展出墨绿色的叶脉,一股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林佑安把茶碗推到案前,缓缓开口:
“你在担心什么,这事和我们家又没关系。”
鸠山太郎拿起茶碗一饮而尽,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如果真是他们,我想不明白动机是什么,还选择在这个时间。”
林佑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正如老头子所说的,组织不差钱,熊国现在的武器几乎论斤卖。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去挑衅米军,然后只为了拿到一批军火?
总不能是白嫖上瘾了吧...
林佑安稍加思索后,试探性地说道:
“我这里有个情报,连舰队司令部的知情者也没几个,因为那批军火原本是他们的长官打算变卖的。”
此言一出,鸠山太郎微微有些愣神。
而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林佑安尽收眼底。
所以老头子的消息来源并不是警视厅或者公安?
嘶...
不会米军基地内也有老头子的眼线吧?
因为知情者本来就不多啊...
而鸠山太郎则久久不语,最后露出一抹讥讽般的笑容:
“也对...太上皇做久了,怎么会跟大洋彼岸一条心。”
没头没脑地抛出这句话后,鸠山太郎又看向自家儿子认真叮嘱:
“有机会还是调查清楚是不是那帮人做的吧,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额...他们什么作风?”
林佑安满脸好奇,打算套取情报。
但鸠山太郎直接斜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去忙你的吧。”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佑安不解又无奈,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老头子决定不说,自己就不可能撬开他的口。
“走了,你多注意身体。”
十分别扭地说出关心的话后,林佑安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鸠山次郎从门外探出脑袋,富态的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表情。
“你们聊完了吧,那我进来咯?”
没等兄长发话,他就自顾自地走到大侄子原本的位置坐下,拿起一个新的茶碗开始斟茶。
细细抿了一口茶水后,鸠山次郎露出满足的笑容,语气却是意有所指:
“你说凉介的茶艺到底在哪学的呢?”
“火候、水温还有茶叶的挑选,没个十几年的功夫根本掌握不了。
“可大侄子搬出去以前,似乎从没有过这方面的涉猎吧...”
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臭弟弟,鸠山太郎整个人靠在椅背,脸上罕见地露出疲惫之色:
“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儿子...凉介心里还是惦记这个家的。”
“我自然知道,所以大哥你还是没向大侄子透露乌丸莲耶的事吧?”
“那是在保护他,这些年他都干掉多少老兵了...如果现在告知他实情,这小子绝对要冲上门来个一换一...”
没等兄长把话说完,鸠山次郎直接挥手打断:
“所以你是想等凉介羽翼丰满再告诉他?”
“但话又说回来了,届时你还敢把家族的一切交给他吗?
“你我都清楚,他绝不愿意走你设想的道路。”
说至此处,鸠山次郎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直视着兄长的眼睛:
“大哥,你现在只是在拖时间,要不要把大侄子推出去,还是早做决断吧。”
面对弟弟的一顿输出,鸠山太郎揉了揉眉心:
“能拖一时拖一时吧。”
“到现在我都看不出这小子的底气所在。”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却很快又觉得十分荒谬。
如果真是三郎,这孩子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
两人的对话,无不对林佑安的未来感到担忧。
但与千里之外大夏大地上正在发生的变化相比,似乎又显得微不足道。
沪东,第x〇x研究所
陈设简朴的办公室内,此时烟雾缭绕。
一位老者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凝神深思。
放在面前的是铺满整张桌面的新型导弹驱逐舰设计图纸。
可他那握惯了绘图笔的手指却夹着燃烧近半的香烟,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仿佛在丈量此刻的心情。
由于处于90年代初,,大夏和西方的“蜜月期”结束了。
原本设计中关键的燃气轮机以及一系列先进的电子战系统瞬间断供,使得这型被寄予厚望的新舰,尚未诞生就面临着“难产”的危机。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总师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把他愁眉不展的模样尽收眼底,坐在对面的老将军反而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哎,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啊,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老刘,别说风凉话了。”
话音落下,陈总师按灭了烟头,抬眼看向对方:
“你现在是什么意见?”
闻言刘老将军的语气斩钉截铁:
“还能有什么意见,我们自己埋头苦干呗。”
“这些年人家随意制裁和禁运,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道理我都懂。”陈总师的眼里露出一抹黯然,“可现在的研究方向...”
他有些不忍地继续说下去。
由于设计方案达不到预期,哪怕到了建造环节,项目难产几乎是注定的。
但刘老将军笑得十分坦然,目光深邃而坚定。
“老陈啊,你我都清楚...”
“等我们海军强大到让任何对手都不敢小觑的时候,你我这副老骨头,恐怕是看不见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视线扫过院子的年轻研究员们,声音充满期许:
“但他们能看见...我们现在的使命,不就是为他们铺路嘛。”
“做好技术储备,哪怕只能突破一两个关键点,都能让他们少走一点弯路。”
“其它的,交给这些后辈们吧。”
这番话就像一道光,直接射进陈总师的内心,驱散了心底的部分阴霾。
手指在设计图上轻轻摩挲,精细的线条此刻仿佛都有了温度。
他苦笑着摇摇头,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哎,你我都把身体养好,多活几年...争取能看到那一天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希冀。
还有遗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