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极真张了张嘴，彻底怔住了。
因为自己从未向对方提起，来武当修行是有人指引。
“师父...你连这能推演出来？”
好笑摇头，中年道士的语气理所当然：
“这不叫推演，是凭为师的阅历看出了一些问题。”
“你自身的实力强大，还上过东瀛的新闻。”
“为师在山里修行，又不是与世隔绝，自然调查过你。”
“如果背后无人指引，你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到异国他乡上山修行？”
京极真恍然大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他的死劫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中年道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轻轻拨动水面，荡开的波纹很快又被细雨搅乱。
“按照你的性情与过往，现在本该在不断挑战自我，或是守在重要之人身边。”
“反而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所以为师猜测，指引你的人，强行更改了你的命数。”
他捡起一片竹叶在指间翻转，眼底里闪过几分复杂：
“可你改命之后，为师竟觉你的面相没有变差，反而愈发清正。”
“他如此逆天而行，强行干涉他人命数，将来或许能赚到大功德...”
“但同时也容易给自己招来煞气，蒙蔽双眼，觉得事事尽在掌控...无疑是在悬崖边上行走。”
“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你替他化劫，算是结个善缘，也还了你与他的这份因果吧。”
京极真努力消化着这番话，思绪已经飘回与大少爷见面时的场景。
他还想继续追问，中年道士直接抬手阻止：
“到此为止吧...为师不想沾染因果，你也不要与他提起。”
“说回你的问题，现在知道为何你的反应不如我了吗？”
话音落下，京极同学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自己到大夏修行的原因，最开始确实是大少爷的建议。
可后来留下完全是想赢师父，觉得自己不够强，还不足以守护园子。
念及此处，他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
“师父，难道我想守护一位女子，也会让拳头变慢吗？”
“非也非也...”
中年道士呵呵一笑，摇头反问：
“可你要分清楚，你出拳到底是为了守护她，还是想证明有能力守护她？”
“我...”
京极同学欲言又止，没能给出答案。
因为自己一次次向师父发起挑战，似乎是因为后者。
把他的迷茫尽收眼底，中年道士上前敲了三下这颗榆木脑袋：
“你想守护她，又把配不配得上她藏进了胜负里，最后还想赢为师。”
“念头多了，出拳自然不再纯粹。”
京极真捂着额头，只好虚心请教：
“那我该如何去做？”
“哎，真是块顽石...”
中年道士捋着长须，很是无奈：
“我且问你，刚刚那三个念头，哪个才是你现在修行的初心？”
没作思考，京极真毫不犹豫地作答：
“我想守护她。”
“那守护她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
“额...守在她的身边？”
中年道士终于露出欣慰之色，好笑地摊了摊手：
“现在明白，为何为师让你下山了吗？”
此言一出，京极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武当修行吗？”
中年道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真是白教你了！”
“在山上清修是修行，在红尘历练也是修行。”
“如果为师没猜错的话，你与那位姑娘的身份差距极大，早晚都会生出这样的执念。”
“你越早念头通达，对日后的帮助只会越大。”
京极真静静坐在泉水里，任由细雨落在肩头。
许久之后，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弟子好像明白了。”
“明白就好，早日下山去吧。”
重新披上那件紫色道袍，中年道士缓步走进竹林，似乎与氤氲的雾气逐渐融合到一起。
等流水声再次响起，已经变成病房里饮水机的咕噜声。
......
东京 东都国立医院
林佑安与百合子并肩穿过长廊，一个拎着保温瓶，一个提着刚刚打包的小菜。
两人推开病房大门，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只见红叶正坐在病床边上，笨拙地削着苹果。
启介手里还拿着个削好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褐发少女身上。
林佑安刚想进门，忽然发现窗边还站着一名气质阴郁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对方听见动静后转身，眸光微动。
“大嫂。”
“老三也在啊。”
百合子朝着鸠山三郎点点头，随即来到已经起身的红叶面前。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冈红叶脸颊瞬间涨红，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我...这两天一直都在这里...”
“啊？！那怎么可以？”
眼看大伯母要误会了，启介连忙解释：
“红叶要留院观察，今天早上才办完出院手续。”
话音落下，百合子稍稍松了口气，又开始查看这位大冈家的独苗伤到哪里。
见此一幕，林佑安忍不住轻啧几声。
红叶最多就是手脚擦伤，哪里需要住院检查...
绝对是找借口留下！
他刚想迈步走进病房，对面的三叔已经利索地挪到门口。
“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留下陪你们了。”
林佑安果断让开位置，又笑嘻嘻地退出房间：
“那我去送送三叔吧。”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百合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叔侄二人，今日是怎么回事？
病房外
鸠山三郎大步流星地穿过长廊，表情愈发阴郁，像是完全没发现身后还跟着大侄子。
眼看对方就要走到电梯，林佑安无奈地低声开口：
“我真的没想到启介会遇到危险。”
没有得到回应，他只好继续解释：
“启介是我的弟弟，我也不想看到他受伤啊。”
鸠山三郎脸上满是嘲讽，手指催促般地不断按着电梯按钮：
“呵...当年你连那种事都能做出来，谁知道呢？”
林佑安揉了揉眉心，语气十分肯定：
“三叔...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当年的毒真的不是我下的。”
“别这样喊我，我没你这样的侄子！”
话音落下，电梯终于抵达。
鸠山三郎毫不犹豫钻进桥箱，如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刮过，声音充满了挖苦：
“我又开不了口，现在又不是在家里，你我有什么好装的。”
“你以为我在怕启介受伤？”
“当年连弟弟的命都能利用来威胁我，我只是替他有你这样的大哥感到不值而已。”
金属门终于彻底合拢。
可这句话像唤醒多年前的噩梦，一遍遍萦绕在林佑安的脑海里。
他讷讷地站在原地，轻叹一声：
“不信拉倒，反正这锅我都背了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