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後。
逐漸恢復意識的卯月夕顏睜開雙眸，映入眼簾的已是東京夜市各種炫花人眼的霓虹燈光。
幾乎是醒來的瞬間，她的手迅速摸向腰間的槍套，不過等看清開車之人時又緩緩放了下來。
“少爺，那顆藥你沒吃吧？”
“咦，你終于醒啦？我都準備把你送醫院去呢...”
“所以你有吃嗎？請您告訴我。”
林佑安瞥了她一眼，看到的是一雙寫滿了倔強的眼楮。
“吃了...但我把它摳出來了，放心吧。”
夕顏皺了皺眉，理所當然地伸出手︰
“那你把那顆膠囊給我看看，我要對家主有個交待。”
“還有你為什麼把衣服換了？”
“看上去還很累的樣子。”
此言一出，林佑安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總不能告訴你第一次自刀忘記脫衣服了吧？
穿了好幾個窟窿呢...
“老頭子那邊你如實說就好了，我會跟他解釋的...”
“還有今晚你是第二次違抗我，上一次是在月影島，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畢竟都是自己人，如果今晚射出來的是子彈，這小妮子要白白把命搭進去了。
但卯月夕顏搖搖頭，給出了不同的看法︰
“無論你心里有怎樣的謀劃，今晚我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如果眼睜睜看著你把藥吃了我還無動于衷，那他會懷疑你和家主的動機。”
“雖然是這麼個道理...”林佑安聳聳肩，轉移了話題︰
“你們在那個什麼訓練營的時候見過面嗎？”
“他當時也是現在這副模樣？”
夕顏微微頷首，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畢竟十多年過去了，她的容貌早就有了變化，但對方居然能直接喊出自己的名字。
“少爺，剛剛談判時烏丸蓮耶經常在咳嗽，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他都一百多歲了，身上有些毛病很正常吧...”
“不對...如果他真能掌控意識上傳和重塑肉體的技術，為何不換一副更健康的身體？”
“額...”
林佑安直接被問住了，雖然烏丸蓮耶的話自己只信了三成。
但你們人均八百個心眼子...會顯得我很遲鈍的好嗎？
他揉了揉愈發腫脹的太陽穴。
剛剛使用完復活卡，現在腦袋一片混沌。
“如果沒有相關技術，除非他提前錄像，還能精確判斷出我每句話的反應，否則很難做到這一步吧。”
“如果僅憑錄像做到，那烏丸蓮耶的心智反而更可怕...”
不過有板倉卓的日記和A藥相互驗證，對方實現意識上傳和肉體永生大概率是真的。
卯月夕顏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既然自己能想到，家主自然能想到。
沒準是故意讓他們以為在唬人。
“那少爺真打算為他做事了？”
面對她投來的審視目光，林佑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那要看這個老登允許我接觸多少他的秘密了。”
......
“接觸一部分還是可以的。”
梨山縣別墅的密室內，老者正與巨大的顯示器對峙著︰
“如果不讓這孩子接觸，招攬毫無意義。”
屏幕里的青年男子陷入了短暫沉默，畫面很快被切換成林佑安服藥的慢回放，每一幀都在分析他面部的表情。
“他的表現太過輕松，完全不是性命被人拿捏住的感覺...”
老者在鍵盤上按了幾下，畫面里的內容又變成了林佑安看見樹狀圖時的反應。
“其實只要他足夠心動就夠了，說明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況且還是你反復計算的結果，無論是推翻現有秩序還是完善‘母體’，鳩山涼介都是最佳人選。”
屏幕里，青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如果一旦林佑安入局，鳩山太郎必須為他兒子押注甚至兜底。”
“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他與你有著相同的盤算？”
“否則鳩山太郎今晚不會只派一個護衛過來，最開始也不會放任他的兒子加入我們...”
“他十分清楚你的意圖。”
可老者只是不屑地嗤笑一聲︰
“驅逐米國人和消滅我們，目前哪個選項更加優先，他會看不明白麼？”
“鳩山太郎確實足夠聰明，但同樣太過理想主義，幾乎半輩子都被‘家國’二字困住。”
青年沉默了許久，機械般地做出嘆氣的表情，顯得十分詭異︰
“可林佑安的性格特寫除了排斥米國，親近大夏的傾向似乎更加明顯吧？”
“而且你都等了那麼久了，完全可以再等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那時候的科技...”
沒等他把話講完，老者直接出言打斷︰
“如果贏了，你覺得鳩山家還有勝算嗎？”
“如果輸了，無非是蟄伏起來再等下一個人選。
“而且我已經受夠這副身體了！”
老者的聲音愈發激動，眼神變得陰郁。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他的思緒也飛快地回到從前。
憑著二戰時期自己主導的大量人體實驗，早在40多年以前，烏丸蓮耶已經突破人類壽元極限，並在後來首次實現用人類的大腦作為載體儲存意識。
稱之為“母體”。
隨著近幾十年的不斷深入研究，老者驚喜地發現，只要有足夠多的大腦，“母體”的計算能力呈指數級別上升。
完全可以充當處理問題的超級生物計算機！
不過後來出了一點點小意外...讓他暫時不得不困在這副軀殼里。
思緒回歸現實，烏丸蓮耶喘著粗氣，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無論他們藏著什麼樣的心思，林佑安早晚都會走出那一步的...”
“為了保護貝爾摩德身體的秘密，米國那些人注定會與他成為死敵！”
話音落下，青年忽然露出一副詭異的表情︰
“你真是變得越來越傲慢了...不，好像這才是我們原本該有的樣子。”
他明明半邊臉透著擔憂，另外半張臉卻露出了邪魅般的笑容。
那是‘母體’的意識和絕對冷酷的程序邏輯產生了沖突。
屋外幾聲嘶啞的鴉鳴刺破寂靜，血紅色的眼楮映著藏在群山里的別墅，仿佛早已熟知此地深埋已久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