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
兩人站在新宿大街路口的斑馬線前。
放眼望去，人潮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紛紛涌向這條東瀛最大的步行街。
林佑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的商場，一時間沒忍住笑出聲來。
因為那里有兩塊巨大的廣告牌。
左邊的屏幕里，克麗絲穿著一襲黑色的晚禮服從光影中走出，清冷中帶著誘惑，應該是個香水代言。
右邊的畫面中，貝姐身穿簡單白襯衣，正著鏡子涂抹著唇膏，肯定是化妝品廣告了。
她在東瀛都那麼火的嗎？
完全是兩種不同的風格...
愛了！
同樣注意到屏幕里的廣告，克麗絲很是傲嬌地撇過頭︰
“小鬼，吊帶和白襯衣你更喜歡哪一款？”
細細打量頭發隨意披散的自家女友，林佑安沒有半點遲疑︰
“當然是身邊這款，廣告里的又不能讓我牽著。”
貝姐輕輕哼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林佑安笑著拿出一頂鴨舌帽蓋在她頭上，還特地壓低帽檐。
要盡量封印她的盛世美顏！
“突然有壓力了，以後不知會不會被別人搶走。”
抬起水潤的眼眸，克麗絲饒有興致地勾起唇角︰
“那...你不會...再把我綁回來嗎？”
她居然在外面一句話用了三個重音！
腦海里突然閃過貝姐睫毛輕顫、小聲說不要的樣子...
林佑安扯了扯衛衣領口，這大雪天還這麼熱是怎麼回事。
但克麗絲沒打算放過他，兩只手熟練地攀上他的脖子，幾乎貼著耳垂吐息如蘭︰
“小鬼，現在還擔心我被搶走嗎？”
話音剛落，綠燈隨之亮起，等候已久的人潮同時動了。
“咳咳...先過馬路吧...。”
臉頰微微發燙，林佑安獨自走向斑馬線。
只是沒走幾步又退了回來，把手伸到貝姐面前。
克麗絲這才心滿意足地挽住他的胳膊。
這小鬼被自己調教得很好嘛！
兩人穿梭在步行街的人潮當中，大致搞清楚今天是什麼節日。
望著廣告牌上的各種標題，克麗絲好奇發問︰
“所以今晚也是中秋？”
“額...其實我也不是很了解，中秋是十五夜，今晚應該是十三夜。”
“小鬼，你真的在東瀛長大的嗎？”
林佑安撇撇嘴，拿出手機開始一陣搜索。
原來中秋節傳入東瀛後，這幫鬼子又給自己增加了一個叫十三夜的節日。
當天晚上大人們繼續賞月，小孩會串門要類似湯圓的食物。
大概是剛剛那幫小蘿卜頭說的月見團子。
他從小就不過“鬼”節，對這些完全不了解。
不過印象中，老頭子家里只過十五夜的中秋。
真是奇怪了...
盡管已經晚上十一點多，街道兩側的霓虹招牌依舊層層疊疊地亮著，各種品牌的櫥窗前，擠滿了形形色色的視覺系青年。
不得不說，九十年代初的東瀛審美，已經在殺馬特的路上開始狂奔了。
克麗絲興致缺缺地掃過琳瑯滿目的商鋪，很快收回視線。
自己什麼都不缺，那小鬼更不用說了。
下次應該找個人少的地方逛街！
又被人潮推著往前走了幾分鐘，貝姐忽然被什麼吸引住了。
她停下腳步，眼眸里映著一抹期待。
“我們進去這里吧。”
說完便拉著林佑安拐進一處商場。
商城一樓幾乎全是唇膏、粉底、眉筆之類的店鋪。
正當林佑安以為她要買化妝品的時候，克麗絲帶著他走向中庭的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從一樓延伸到二樓，倒映著商場的人來人往，像一個平行的世界。
站在落地鏡前，貝姐踮起腳尖，給這小鬼理了理被吹亂的頭發。
“嘖，乍一看還是挺帥的。”
好笑搖頭，林佑安語氣輕佻︰
“那你可要趁現在多看幾眼，我的保質期沒你的長呢。”
克麗絲白了他一眼，從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機，打開了攝像頭，對準了鏡子。
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里，林佑安一時有些愣神。
畫面中貝姐舉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眼楮照得格外明亮。
她調整了一下角度，把兩個人都框進了畫面里。
“再靠過來一點。”
“哦哦...”
兩人同時面向鏡子微笑，一個裝逼微微仰著下巴，一個歪著腦袋帶著幾分嫵媚。
“ 嚓——！”
屬于他們的第一張合照，定格在手機屏幕里。
看著鏡子中的女人，林佑安的眸光里滿是愛意。
如果以前貝姐給他的感覺是驚艷，那現在更多的卻是心安。
而且二十年後的朋友圈照片，算是提前給她玩明白了。
克麗絲低頭看著照片，似乎還算滿意，隨即朝他伸出手︰
“你的給我。”
“干嘛？”
“拍照！快點！”
不等他同意，貝姐已經把手伸進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機。
林佑安滿頭問號，拍完發給我不是一樣嗎？
不過克麗絲已經重新舉起手機對準鏡子，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屏幕里的自己，依舊是剛剛那副老子最帥的模樣。
但貝姐遲遲沒有按下快門。
她緩緩踮起腳，銀月般的長發遮住了逐漸發燙的耳根，在林佑安的臉頰柔柔地吻了幾息。
“ 嚓——！”
又一張更加親密的合照，定格在手機里。
克麗絲的眼楮彎成月牙，甚至沒看照片拍得如何，直接把手機塞回他的口袋。
“想我的時候，自己拿出來看，那就不用擔心我會被搶走了。”
林佑安滿頭黑線，可心底里暖暖的。
果斷掀開貝姐的鴨舌帽，他要嘗嘗唇膏的味道！
落地鏡前，無數身影從兩人身後匆匆掠過，可周圍的喧鬧仿佛被隔在鏡面之外，只剩彼此交錯的呼吸近得清晰。
十幾秒後，嘴唇不出意外地多出一排整齊的牙印。
“你屬狗的啊...”
林佑安吃痛地小聲嘟囔，重新給她戴好帽子。
瞪了這只可惡的小鬼一眼，克麗絲抿了抿嘴唇。
自己咬的時候...難道不能繼續親嗎？！
目光掃過商場外的人流，她突然不想繼續往外走了。
還是更喜歡跟他單獨待在一起。
想到這里，克麗絲拎起他的手掌，十指交叉緊握。
“我有點餓了，帶我去吃東西吧。”
林佑安輕點下頭，又笑了笑︰
“想我回家給你做飯嗎？”
“唔...好像太麻煩了...”
“給女朋友做飯怎麼會麻煩。”
輕輕晃了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貝姐好笑地搖搖頭︰
“我們在回去的路上邊走邊吃吧。”
“行吧。”
兩人從商場的後門離開，選了一條與來時不同的路線。
鐵門緩緩合攏，把所有的喧鬧聲關在里面，四周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鞋底踩過融雪發出的細碎聲響。
兩側是依舊亮著燈的寫字樓，玻璃幕牆映著遠處步行街的霓虹。
九十年代初，東瀛牛馬徹底開始內卷，加班似乎成為了常態。
沿著冷泠清清的街道走了大約五分鐘，眼前的世界突然變了。
街道里掛滿了形形色色的燈籠，炊煙從擠滿食客的攤位滋滋冒出，混著各種香氣。
克麗絲半張臉埋進大衣領口，眼眸卻亮晶晶的，明顯對這個地方很感興趣。
她沒有說話，給林佑安投來問詢的目光。
“你想吃我們就進去呀。”
“鳩山少爺不會吃不習慣嗎？”
林佑安啞然一笑，上輩子自己經常在街邊擼串，哪有那麼嬌貴。
果斷牽著貝姐扎進人群里，很快發現這里內有乾坤。
不少商鋪門前，都站著身穿和服的老姐姐...
那熱情招攬客人的模樣，實在很難讓人不去猜測她們的職業。
不過大部分行人都是來吃宵夜的，幾乎每個攤位門口都排著人。
“我想...”
“我去買。”
不等貝姐把話說完，林佑安徑直走向不遠處的燒鳥攤。
望著他艱難擠進人群的背影，克麗絲有些無奈，嘴角卻微微上揚。
自己又不是什麼弱不禁風的女人。
林佑安早就發現她一直在看燒鳥攤，久久挪不動視線。
說好的外國人不吃內髒呢？
沒作多想，他直接指著菜單，所有菜品各買了兩份。
幾分鐘後，林佑安拎著打包盒返回，克麗絲人卻不見了。
好在人群當中，哪怕遮得嚴嚴實實，她永遠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林佑安的視線掃過小巷里的人來人往，很快停在角落的一處寵物攤位前。
貝姐正眉眼彎彎地低著頭，懷里捧著一條小邊牧。
她臉上慣有的清冷盡數褪去，像冰面下忽然涌出一池溫泉。
小奶狗依偎在她胸前，不安分地扭動著小小身軀，還吮吸住她的手指。
晚風隨意拂起她的長發，可喧囂的人群好像會自動從她身邊繞開。
這一幕入了少年的眼，方知什麼叫遺世獨立的人間煙火。
此刻林佑安的世界里只剩下這個笑意溫柔的女人，還有那條不知好歹的小狗。
他站在原地，靜靜看了許久，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紐約的那個夜晚。
當時的貝姐哪怕被自己用槍指著，眼里依舊只有戲謔與冷漠。
現在想想，大概都是她的偽裝吧...
不知過了多久，克麗絲終于發現他的目光，疑惑地歪了歪腦袋，隨即捧起小狗，朝著他柔柔笑笑。
林佑安突然很想把她抱在懷里，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
貝姐微微一怔，果斷抵住他的胸口。
“別鬧，打包盒會弄髒外套。”
“反正你現在穿的是我的衣服...”
似乎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克麗絲最終還是輕輕往他懷里靠了靠。
“滿意了沒？”
林佑安撇撇嘴，騰出手逗弄著她懷里的小奶狗。
“感覺它還挺喜歡你的，要養嗎？”
“汪！”
小邊牧仿佛通人性般應了一聲，哄得貝姐的眼楮彎成月牙。
她輕輕揉著那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含笑︰
“那姐姐把你帶回家吧，不過你要听話喔！”
說完重新抬起眼眸，給了這小鬼一記眼神。
林佑安啞然一笑，只好掏出錢包付錢。
小巷里的燈籠在風里輕輕搖曳，暖黃色的燭光灑在他們身上，連同那只小小的邊牧。
等兩人並肩走出巷子，天邊的月亮已經升到蒼穹最高處。
林佑安不時拿出燒烤喂到她的嘴邊，貝姐抱著眼巴巴的邊牧小口小口地吃著。
“哈...她現在一定後悔了，這個主人只會吃獨食。”
“你好煩...她又不能吃！”
克麗絲不滿地捂著小奶狗的耳朵，像是生怕她听進去了。
林佑安輕嘖幾聲，低頭與那毛茸茸對視了一眼。
這邊牧眼神賊兮兮的...
完了！
突然有種家庭地位不保的預感...
“想好給她取什麼名字沒有？”
名字嗎？
克麗絲腳步放緩，低頭看向懷里的小邊牧。
手指無意識地劃過鎖骨間的紅繩，她的眼里閃過一絲悵然與期許。
“就叫平安吧...”
不管未來的結果如何...
希望自己和這個小鬼都能平平安安。
（圖放作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