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园区前，检查花了整整十五分钟，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留在安检区域。
在两名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林佑安按照要求换上蓝色的洁净服，穿过又一道气密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走廊被冷光照得一片通明。
目光扫过前方等候已久的身影，林佑安没忍住笑出声来：
“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没穿那件黑色大衣。”
被洁净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琴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跟着我走，记得别乱碰东西。”
确认是本人没错了...
快步跟上琴酱的脚步，林佑安饶有兴致地打量两侧的隔离门。
“这里就是以前雪莉工作的地方？”
“她没来过。”
“雪莉以前不是Aptx-4869开发的负责人吗？”
无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琴酒想要拿出香烟。
这才想起衣服换掉了，还是在实验室里。
不过今日的目的是让大少爷熟悉情况，他只得不耐烦地解释：
“雪莉只负责药物的研发，实验数据会同步到这里复核。”
“她不需要知道数据最后被用在什么地方。”
原来哀酱也只是个工具人啊...
林佑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boss是要我来帮忙研发？”
“我知道他看中我对未来的预判能力，可我对生物科技一窍不通啊...”
琴酒脚步不停，眼底同样闪过不解，随即嗤笑一声：
“谁知道呢，你不也对汽车制造一知半解。”
此言一出，林佑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逮着他一直薅呗...
而且丰本的事务，自己好歹可以抄作业啊...
药物研发总不能靠猜吧？
跟着琴酒又穿过几道门禁，两人终于进入一间宽敞的实验室。
里面站着十几名实验人员，白色实验服扣得严严实实，头发全部收进浅蓝色手术帽内。
注意到有人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把钢笔插回口袋，放下记录板走了过来。
琴酒朝着他轻点下头，向林佑安介绍道：
“山下拓哉，嘉仁生物科技的负责人。”
“接下来由他告诉你实验室的情况。”
丢下这句话后，他直接找了张椅子坐下。
名为山下拓哉的男人身材瘦削，鼻梁上夹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下面还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朝着林佑安作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淡然：
“跟我来吧。”
啧，又是个不喜欢说话的家伙...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门禁，到达一个无人的大厅，墙壁上还有一面巨大的屏幕。
山下拓哉一边操作着键盘，一边询问：
“资料上显示你是微电子工程专业的，学过药理知识吗？”
林佑安摇摇头，如实回答：
“会一点基本常识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屏幕里弹出一幅幅A药的运作原理。
鼠标点击画面里的内容，山下拓哉扶了扶眼镜：
“你看看能看懂多少。”
林佑安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继续摇摇头：
“基本都看不懂...”
“所以那位先生到底让你过来干嘛的？”
“我也不知道啊...”
山下拓哉终于转过头，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先生为什么要让一个完全不懂药理的白痴接触嘉仁？
皱眉思索片刻，他切换了屏幕里的内容。
原本复杂的细胞结构图迅速放大，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变化的分子模型。
“先生的最终目的，是实现生理年龄的可控回退。”
“可当前的药物与靶蛋白结合以后，会改变局部电荷分布与分子构象，部分反应还涉及电子转移和质子隧穿。”
“这个问题我们始终无法解决....”
总算听到几个熟悉的名词，林佑安微微一怔。
生理年龄的回退...
应该在柯南和哀酱身上实现了吧？
不过在乌丸莲耶的视角，第二代A药服药者已经全部死亡。
念及此处，他试探性地问道：
“所以你们没办法控制药物发挥作用，只能赌它发生的概率？”
“因为你说的已经涉及量子领域了。”
“但据我所知，第二代A药服用后死亡率是100%吧？”
山下拓哉微微颔首，继续解释：
“在微观的层面，很多结果本来只能用概率描述。”
“而且我们曾经有过成功的案例，不过当时的资料大部分已经遗失，目前Aptx-4869的研发建立在第一代药物的残缺数据上。”
“而嘉仁生物的任务，就是完整复原第一代药物。”
听到这个回答，林佑安更加迷惑了。
“第一代药物的作用是定格寿元吧？”
“可boss的目标不是返老还童吗？为什么还要复原？”
山下拓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刚刚生出的一点交流欲瞬间消失。
“所以你希望药物成功开发后，直接在先生身上试药吗？”
此言一出，林佑安只觉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这回他彻底听懂了。
哪怕未来研究出返老还童的药物，也必须制造一批服用第一代A药且成功存活的“小白鼠”充当实验平台。
因为届时他们的身体，本质上与乌丸莲耶一致。
之后还要通过这批小白鼠进行临床实验...
确保“返老还童药”万无一失，再给boss使用...
嗯...
这十分严谨，符合正常的药物研发流程。
所以当年的克丽丝是其中一只最幸运的小白鼠吧...
理清思路，林佑安的眼底晦暗莫名：
“能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说法给我介绍药理吗？”
山下拓哉点击几下鼠标，屏幕里某条平稳的曲线开始剧烈震荡：
“如果把人类的身体视作是一个天平，那这套系统始终维持着复杂的动态平衡。”
“衰老的过程，本质上是天平随着时间逐渐发生偏移。”
“初代A药的作用，是破坏人体原有的动态平衡，再迫使它建立一套新的系统平衡。”
“可成功的概率极低。”
“目前复原的版本同理，它依然可以摧毁原有的平衡，但药理更加不可控...”
说及此处，山下拓哉用了个形象的比喻：
“像是天平变成了疯狂跳动的跷跷板。”
“原来如此...”
林佑安摩挲着下巴，想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新一、哀酱以及赤井玛丽是跷跷板倒向了另一边，然后构建了新的平衡？
从结果来看，如果服用初代药物后存活的只有乌丸莲耶和贝姐，那目前复原的版本存活的人数甚至多了一个人，还发挥了boss想要的效果。
不过具体概率要看实验基数。
想到这里，林佑安好奇询问：
“我能了解两代A药的实验人数分别是多少吗？”
但山下拓哉摇摇头，回答得十分干脆：
“以你现在的权限范围，不能查看初代药物的实验数据。”
“至于复原版...目前Aptx-4869的服药人数有4395人。”
林佑安觉得莫名其妙，只得继续追问：
“那告诉我两者的实验人数谁更多总可以了吧？”
“可以，初代的服药者更多。”
思忖片刻，山下拓哉继续补充：
“而且不是一个级别，人数远远大于复原版。”
所以实际上Aptx-4869的成功率更高啊？
不对...还不能下结论...
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林佑安瞥了一眼中年男人，试探性地问道：
“初代的A药，应该还有其他可取之处吧？”
“否则boss不会一直死磕这个项目，毕竟成功率太低了...”
话音落下，山下拓哉似乎很是意外，眼底的不耐烦渐渐褪去。
这年轻人终于知道该问什么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点开了某个文件：
“初代A药的作用过程更加温和，需要连续服药。”
“在药物生效期间，还需要其他药物持续破坏身体，为建立新的平衡创造条件。”
听到这个回答，林佑安彻底停下思考，怔怔地转过头。
但山下拓哉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移动鼠标继续说道：
“初代实验的死亡原因通常分为两种。”
“一种是身体承受不住人为干预，在药物生效以前便彻底崩溃。”
“另一种是初代A药本身带来的各种副作用，具体会出现什么问题因人而异。”
电脑运行的细响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画面里的曲线仍在不断跳动。
可林佑安没有再看屏幕，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人为地破坏身体...
所以当年的克丽丝，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脑海里再次浮现贝姐无声落泪的模样，他轻轻攥紧拳头，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所以...初代A药的副作用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