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拜见陛下！”
贾诩、吕布在小黄门的引领下进入殿中，入殿便拜。
刘协端坐于御案之后，抬手道：“平身吧。”
“谢陛下！”
二人起身，垂手立于一侧。殿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雕梁画栋的墙壁上，一长一短。
刘协看了看吕布，见他神色间似有几分局促，不似往日那般昂首挺胸，便微微一笑，问道：“奉先所来何事呀？”
吕布犹豫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语出惊人：“陛下，你要老婆不要？”
刘协一愣，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殿中侍立的小黄门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奉先何意啊？”刘协强忍着笑意，问道。
吕布抱拳，认真道：“陛下此前不是说愿与布结为两姓之好，此话可还作数？”
刘协这才想起，那日诛杀董卓之后，自己确实曾对吕布说过类似的话，意在拉拢。如今吕布主动提起，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当然作数，君无戏言。”刘协收敛笑意，正色道。
吕布顿时眉开眼笑，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喜色：“小女吕玲绮正值豆蔻年华，知书达理，容貌也算端正。陛下若是有意，布这就遣人送进宫来！”
刘协心中暗忖：这个吕布，今日来就是为了说此事？他看了看吕布的神色，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贾诩，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奉先啊，你今日前来，就是向朕说此事？”刘协试探着问道。
话音未落，吕布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铠甲甲叶哗啦作响，额头触地，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陛下，臣虽无大功于朝，亦无过错于身。请陛下看在臣随驾征讨的份上，请恕臣的罪过！”
刘协眉头微皱，心中恍然。
班师回朝之后，他对随驾出征的众将多有封赏，张辽、高顺、徐荣、徐晃、贾诩、荀攸，皆加官进爵，各有赏赐。唯独吕布，除了此前已有的温侯爵位，并未另加封赏。加之今日朝会上他又罢了王允的官职，吕布心思单纯，怕是误会了什么。
刘协站起身来，走到吕布面前，亲手扶起他，目光诚恳：“奉先何处此言呢？卿诛杀董卓，功在第一；随朕扫平白波，逐匈奴于河东，败李郭于潼关，哪一件不是大功？何罪之有？”
吕布抬起头，眼中仍有几分忐忑：“那陛下封赏有功将士，又罢了王允的官职……臣以为，陛下这是要——”
“奉先多虑了。”贾诩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奉先温侯之位乃是县侯，已是侯爵之中的最高爵位。再往上，便是公爵、王爵。封无可封，陛下这才未给你追加赏赐，别无它意。”
吕布怔了怔，似乎仍在消化贾诩的话。
刘协听贾诩这么一说，也彻底明白过来了。吕布这是闹情绪了，担心自己被清算。但这种敢当面直言、有疑惑就问的性格，总比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要好得多。至少，他坦荡。
“哈哈哈——”刘协朗声一笑，拍了拍吕布的肩膀，“奉先，文和先生的意思，就是朕心中的意思啊。温侯乃县侯，再往上就是公爵、王爵。异姓者受封王公，自古以来都是权臣。奉先，你想当权臣吗？”
吕布脸色一变，慌忙再次跪下，额头触地，声音都有些发颤：“末将不敢！末将绝无此意！末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刘协故意问道。
“只是见众将皆有封赏，唯独末将没有，心中不安。”吕布老老实实地答道，声音低了下去。
贾诩在一旁微微一笑，拱手道：“陛下，吕布将军心思单纯，断无他意。虽不能晋其爵位，不如增加其食邑，以示褒奖。如此既全了将军的功劳，又不逾制。”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吕布：“嗯，此次出征，奉先功劳甚大，不得不赏。那就加食邑三百户！”
吕布却连连摆手，急声道：“陛下，末将断不敢受！末将此来，以为陛下要问罪于臣，并非为了求赏——”
“受着吧。”刘协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沉了几分：“另外，李肃那份赏赐，你原封不动地送给他妻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朕赏你的，你拿着；不该你拿的，不要动心思。”
吕布身子一震，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确实动过贪墨李肃那份赏赐的心思。李肃死了，那笔赏赐无人认领，他便想着收入囊中。没想到，陛下竟然知道了。
“臣……谢陛下隆恩！”吕布重重叩首，声音中满是惭愧与感激。
“嗯，无事便退下吧。”刘协挥了挥手。
吕布站起身来，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住，回过头来，期期艾艾地问道：“陛下，那小女玲绮……我何时给你送进宫来？”
刘协怔住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今年才十二岁，加冠礼都还没行，如何谈婚论嫁？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烛火轻轻摇曳。
贾诩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奉先将军，此事急不得。陛下尚未加元服，行冠礼。待冠礼之后，自当广纳后宫，到时再议不迟。”
“正是。”刘协顺着贾诩的话说下去，点了点头，“冠礼之前，朕不宜纳妃。奉先且耐心等候。”
吕布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再追问，抱拳道：“那臣静候陛下旨意。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去，甲叶铿锵，背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殿中只剩下刘协和贾诩二人。
刘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吕布，心思倒是不难猜。”
贾诩微微欠身，笑道：“陛下圣明。吕布此人，有勇无谋，心性直率。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剑，用不好容易伤手。陛下今日恩威并施，既安其心，又警其行，处置得宜。”
刘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渐浓的夜色，若有所思。
“文和，朕留你下来，是有要事相商。”他收回目光，看向贾诩，“关东那边，你怎么看？”
贾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所虑，正是臣所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