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陶謙呢？”劉協問道。
“陶謙據徐州，年事已高，體弱多病。麾下有糜竺、陳登、曹豹等，皆非出眾之才。徐州雖富庶，卻兵微將寡，四面受敵。曹操對徐州垂涎已久，臣料定，曹陶之間必有一戰。以陶謙之力，絕非曹操對手。”
劉協微微頷首，目光移向帛書的下方。
“荊州劉表，坐擁荊襄九郡，兵精糧足，卻不思進取，偏安一隅。”賈詡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輕蔑，嘴角微撇，“此人名為漢臣，實則割據自雄。他自稱‘荊州牧’，不朝不貢，與朝廷若即若離。但他與袁術、孫策交惡，又與益州劉焉不和，四面受敵，不足為慮。”
“益州劉焉呢？”劉協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深意，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賈詡微微一笑，似乎猜到了劉協的心思。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劉焉佔據益州，隔絕蜀道，關起門來做皇帝。他暗地里打造天子車駕，制作天子儀仗，野心昭然若揭。但劉焉年老多病，其子劉璋暗弱，益州士民離心。臣以為，劉焉不久于人世，屆時益州必生內亂。”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陛下派法正、李嚴入蜀，正是高瞻遠矚。待劉焉一死，劉璋繼位，益州必亂。屆時陛下揮師南下，以關中精兵攻蜀中弱旅，再配合內應，必可一戰而定。”
劉協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帛書上“益州”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西涼方面。”賈詡的手指移向帛書的最下方，落在“涼州”二字上。
“馬騰、韓遂各據一方，互相攻伐，無暇東顧。他們對朝廷的態度是——誰給的好處多，就听誰的。陛下可遣使安撫，許以官爵，便可穩住他們，使其不為關中之患。”
“河東方面，張揚駐守，此人忠心可用，但兵力有限，不足以獨當一面。河內方面，暫無大的動靜。”
劉協將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在案上，目光深沉如淵。殿中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的神色明暗不定，忽而凝重，忽而舒展。
“文和，依你之見，朝廷下一步當如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沉穩。
賈詡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拱手道︰“陛下，臣以為，朝廷當前之務有三。”
“其一，鞏固關中，休養生息，厲兵秣馬。關中乃朝廷根基，根基不穩，一切都是空談。關中百姓歷經戰亂，田地荒蕪，人口銳減。陛下當務之急，是安撫流民，恢復生產，積蓄糧草，擴充軍隊。有了穩固的關中，朝廷才有逐鹿天下的資本。”
“其二，拉攏諸侯，分化瓦解。袁紹與公孫瓚相攻，曹操與陶謙、袁術之間暗流涌動，這些都是朝廷的機會。陛下可派遣使者，以朝廷名義調停各方紛爭，明為息事寧人，實為挑撥離間，讓他們互相消耗。諸侯打得越凶，朝廷就越安全。”
“其三，靜待時機。關東諸侯互相攻伐，不出數年，必有勝負。屆時陛下以精銳之師東出函谷，收漁翁之利，可一舉定天下。”
劉協听完，沉默良久。殿中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發出 啪的聲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
“文和。”劉協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你方才說，繡衣使已初步成形。朕要你再接再厲，繼續擴充，三年之內，朕要天下諸侯的一舉一動，都在朕的掌握之中。誰與誰密謀，誰與誰結怨，誰的糧草將盡，誰的將士離心，朕都要知道。”
賈詡拱手道︰“臣遵旨。只是——”
“只是什麼？”劉協眉頭微挑。
賈詡抬起頭，目光與劉協對視，一字一句道︰“繡衣使權柄極重，用得好是利劍，用得不好則傷手。臣懇請陛下為繡衣使立下鐵規，以防日後大權旁落、反噬自身。臣不願看到，今日之利劍，成為明日之禍根。”
劉協點了點頭，目光深邃，聲音鄭重︰“文和放心，朕心中有數。繡衣使的規矩，朕會與你一同擬定。總之，朕要它成為朝廷的眼楮和耳朵，而不是另一把刺向百姓的刀。朕不會讓它成為第二個‘十常侍’。”
賈詡深深一揖︰“陛下英明。”
“還有。”劉協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枚銅印，遞給賈詡，“繡衣使的經費，朕已讓鐘繇專門撥付，不必經過有司，直接由朕親自審批。這是朕的私印，繡衣使的用度，憑此印支取。你只管用人，不必擔心錢糧。”
賈詡雙手接過銅印，鄭重收入袖中，再次拱手︰“臣謝陛下信任。”
劉協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推開殿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腑，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文和，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繡衣使的事，朕明日再與你細議。”
賈詡拱手告退，轉身向殿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道︰“陛下，還有一事。”
“說。”劉協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荀𨘥甃筆𣜭禲@ 菹攣 隕惺榱鈧厝巍４巳慫漵型踝糝 牛 次幢賾氡菹巒 摹Ｋ 鏨眚４ㄜ魘希 聳蘭掖笞澹 妓 耄 幢賾氡菹亂恢隆３冀ㄒ楸菹露嗉庸鄄歟 豢扇 恍湃巍！ br />
劉協轉過身來，看著賈詡那張永遠淡然的面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深意，也帶著幾分真誠。
“文和可知，你的才華不下于荀文若，而朕為何以他為尚書令，卻不用你呢？”
賈詡微微一怔，拱手道︰“臣不知，請陛下明示。”
劉協走回殿中，在御案前站定，目光直視賈詡，聲音沉穩如山︰“荀𨘥@型寺罰 忝揮小！ br />
賈詡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劉協繼續道︰“朕要做得的事情，是顛覆傳統，觸踫世家豪強利益的事。科舉取士，打破門第，削減世家特權，這些事，哪一件不是捅馬蜂窩？你的根基太弱，若讓你頂在前面，世家豪強的反撲，你擋不住。說不定哪天，你就是晁錯，被天下世家當作替罪羊，朕也保不住你。”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而荀𨘥@蠆煌 Ｋ 鏨眚４ㄜ魘希 頌煜旅 牛 蘭抑械氖蘭搖Ｋ ピ誶懊媯 蘭液狼考幢悴宦 膊桓夜 環 場Ｋ 請薜畝芘疲 彩請薜睦 ！Ｓ興 誶懊嫻滄牛 薏拍艽尤薟季幀！ br />
賈詡沉默了片刻，深深一揖︰“謝陛下體恤。臣明白了。”
劉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欣慰︰“文和，朕心中有數。荀𨘥@巳耍 捎茫 豢刪︵擰ｋ 嵊盟 不岱浪 ６ 悖 請拮鐶湃蔚娜恕Ｐ逡率菇桓 悖 薹判摹！ br />
賈詡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再次深深一揖，然後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中只剩下劉協一人。
他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關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心中默默盤算著。袁紹、曹操、公孫瓚、袁術、劉表、劉焉、陶謙……這些名字，他前世在史書中讀到過無數次。如今，他們不再是紙上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對手，是他必須一一面對、一一征服的敵人。
而他，手握關中之地，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還有一張正在鋪開的情報網絡——繡衣使。他的手中，握著前所未有的籌碼。
初平四年，大漢的棋局，正在悄然改變。
劉協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御座，拿起那份帛書，又細細看了一遍。帛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賈詡的心血，也是他逐鹿天下的底氣。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光芒。
“來人。”
四喜快步走進殿中，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傳旨——明日朝會，朕要議討伐李�唷 岵脅恐 隆Ｈ寐啦肌 帕傘 咚場 旎味祭矗 摶 渴鴝 鰲！ br />
“遵旨。”
四喜退下。劉協將帛書收入袖中，起身走向寢殿。
夜色漸深，長安城的燈火次第熄滅，只有未央宮中，仍有燭火在黑暗中閃爍，如同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孤獨而堅定地燃燒著。
那是一個少年天子心中的火焰，燃燒著對未來的渴望，也燃燒著對命運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