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城外，山林之中，夜色如墨，朔风呜咽。
一支大军静悄悄地隐没在茂密的林木之间，人马俱寂。偶尔有战马不耐地喷着响鼻，便被旁边的士卒轻轻安抚下去。兵器用布条裹了裹，甲胄也塞了草料，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徐荣立于一处高坡上，举目远眺。远处，街亭小城的灯火隐隐可见，城头上人影幢幢，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如山。
“将军，我们来晚了。”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韩遂的大军已经进驻街亭城了，正在休整。城中少说有两三万人马，旌旗漫山遍野，把整座城围得水泄不通。”
徐荣沉默了片刻，胸中憋着一口闷气，长叹一声：“诶！本以为能够按照荀令君的部署，抢先占据街亭，阻挡韩遂向关中进兵。没想到韩遂的动作竟如此之快，昼夜兼程，还是被他占了先机。”
他咬了咬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这些弟兄跟着他从潼关到长安，再从长安一路急行军至此，翻山越岭，脚上磨出了血泡，却没有一人喊苦。可如今，街亭已失，再留在此处只怕是会被敌军围歼。
“传令！后队变前队，缓慢撤军，不许点火把，不许喧哗，莫让敌军发现我军踪迹。咱们退守汧县，再图良策。”徐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不甘。
“是！”传令兵领命而去。
徐荣翻身上马，回望街亭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捏得发白。但战机已失，他不能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去赌。
大军缓缓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山路，如一条黑色的长蛇，无声无息地向东撤退。
街亭城中，韩遂大营。
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照得帐中亮如白昼。
诸位，我等这几日急行军，昼夜兼程，就为了抢占这街亭小城。”韩遂举起酒樽，朗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得，“本以为关中的那小皇帝和满朝公卿能够意识到此地的重要性，没想到都是碌碌无为之辈，竟放任此等要地不顾！”
“哈哈哈哈！”随行将士哄堂大笑，一个个满面红光，志得意满。
侯选凑趣道，举起酒樽朝韩遂遥遥一敬：“将军神机妙算，岂是朝廷那帮腐儒能比的？他们还在长安睡大觉呢，咱们已经把街亭攥在手里了！这一杯，敬将军！”
程银也附和道，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就是！什么天子亲征，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罢了！乳臭未干，能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只怕这会儿还在许田打猎玩呢！”
李堪把酒碗往案上一顿，酒液溅了出来，他也不在意，咧嘴笑道：“等我们攻破长安，呵呵……那皇帝后宫的娇娘们，也让我等尝尝滋味儿！听说那些贵人、什么妃子，都是千挑万选的美人儿！”
程银挤眉弄眼，淫笑着接话：“说不定那小皇帝还是个雏儿呢，连后宫都没来得及碰。咱们进京之后，不防替他——试试深浅？”他故意把“试试深浅”几个字咬得又重又慢，惹得帐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韩遂微微皱眉，却并未出言制止，他需要这些骄兵悍将替他卖命，些许狂言，不必计较。
正当他摆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又急又乱，与帐中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帐帘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几乎被门槛绊倒。他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启禀将军！东门外的山林小道上，发现一支兵马！”
帐中笑声戛然而止。
韩遂面色一凛，放下酒樽，沉声道：“多少人？”
“约莫一万之数，此时正在向东撤退。看旗号，像是朝廷的兵马。”斥候答道。
韩遂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可看清旗号？领军者是谁？”
“夜色昏暗，看不清具体旗号。但那支兵马撤退有条不紊，前队变后队，秩序井然，并未慌乱。领军者定非庸才。”斥候如实禀报。
韩遂沉吟不语，手指轻轻叩击案几。
谋士成公英起身拱手，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将军，看来朝廷之中还是有能人的，意识到了街亭的重要性。只是他们动作慢了一步，被我军抢先占据。如今这支兵马见我大军进驻，自知不敌，故而退却。”
韩遂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我小瞧了他们。不过——”他话锋一转，“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走掉。”
成公英转向斥候，问道：“敌军可曾发现你等？”
“未曾。末将潜伏于暗处，离得极远，敌军不曾察觉。”
成公英转身对韩遂拱手，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将军，此时朝廷兵马应该毫无防备，正仓皇后撤。若遣精骑快速追击，可一举将其击溃，甚至生擒其主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韩遂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猛然停住，目光如电：“我正有此意！阎行听令！”
帐下一员年轻将领应声而出，抱拳道：“末将在！”
此人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方口阔，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剽悍之气，正是韩遂麾下第一猛将，素有“健勇”之称的阎行。
“你率我军的全部骑兵，一万精骑，火速追击！务必击溃敌军，若能生擒其将，重赏！”韩遂厉声道。
阎行抱拳，眼中燃着战意：“末将领命！必取敌将首级献于帐下！”
他转身大步出帐，甲叶铿锵作响。
韩遂又对众将道：“其余人等，与我领大军随后接应。今夜，便叫朝廷兵马有来无回！”
“诺！”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