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大半辈子，哪能听不出儿子话里藏着的心思，“你……你心里是，真的看上了汪舒华那丫头了？”
刘正平神情坦然地看着一脸关心自己的老妈，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儿女情长，只微微点头。
“我……我确实是看到了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妈，你不也是说她既能干，又心地善良，还自己一个女人，把家里扛了起来？
我知道，她带着三个孩子，如果咱们家娶她进门，村里村外，是非一大堆。
可是，无论谁说什么，非议什么，我都认定了她。还有……妈，您也知道我身体的状况。”
说到这儿，刘正平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内侧那道深可见骨的炸弹炸伤的疤痕，神色黯然了下来，语气也沉重的不想再开口。
可王淑芬的眼泪，刷一下就滚落下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老泪收不住了，“四儿，妈知道，妈都知道，你……苦了你了。”
刘正平轻轻拍了拍老妈的手背，动情地道，“妈，其实，你儿子虽然苦，可还有命回来建设新国家，建设自己的小家。
然而，我的战友……我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那些战友，他们……长眠在了那个战场上。
所以，妈，我这点伤儿……虽然这辈子不能生育了，但是，只要娶回来汪舒华，你儿子一下子就能当了三个孩子的爸爸，你说多划算？”
王淑芬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老泪流的更凶了，“四儿，道理，妈都晓得，舒华那孩子，也是个好样的。
只是，让你娶个二婚女人，妈这心里……难受。不过，只要你愿意，舒华那边没意见的话，妈……不拦着你们。”
“谢谢妈。”刘正平紧绷的心，暗自一松，长出口了气。
“妈，既然您不反对，那我就放心大胆的去追她了。只是，妈，若是咱们家里纷争不断……
一堆是非缠上来，只会拖累她，旁人闲话也能把她压垮。
所以，不分家，这些乱糟糟的矛盾就一直在，可最后别人会指责是她进门后带来的。
所以，妈，我不想她将来进门，天天卷进这些家务争执里。你也清楚，她不是平庸守家的女人，她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此上，我不想因为娶了她，不但不是助力，反过来还要拖她后腿，妨碍她的事业发展。”
王淑芬止住眼泪，沉默了。
她原先只当四儿子就是跟汪舒华邻里往来多些，即便娶她，也是一时冲动，可没想到，他已经想到这么远。
“四儿，你……当真是要娶舒华？那你应该能想象到，将来的日子，不会消停了。”
到底带着四个拖油瓶进门儿，好说不好听的，又在一天个生产队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确实是尴尬。
王淑芬别看是乡下小老太太，可认知比一般农村妇女要高得多，所以，她要先把这场婚姻带来的利弊，跟儿子掰碎了说开。
“妈，只要您支持儿子，儿子就不怕艰辛万苦。你可要知道，你儿子是在战场回来的，一般困难能难住你儿子？
嘿嘿……只要您接纳舒华，还有她的三个孩子，那我们的小日子，一定能过得跟火炉子似的，腾腾的。”
刘正平故意连说带比划，就是逗老妈开心，也是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志。
王淑芬其实早就考虑了。
在四儿子第一次回来表示过一次，还详细打听了解汪舒华之后，她就开始想这事儿了。
儿子是战斗英雄，却被炮弹夺取了做父亲的资格，所以，他要娶什么样的媳妇儿，做妈的，她都接受。
只要儿子能开心一辈子，还求什么呢？
而且，她很清楚，儿子相中了汪舒华，即便她带着三个孩子，也不嫌弃，这个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动他想法的。
除非汪舒华自己不愿意嫁给他。
再一个吧，王淑芬对汪舒华的三个孩子都没反感。
这三个孩子乖巧懂事，有礼貌，还特别顾家护妈妈，所以，单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做自己的孙子孙女，王淑芬没有不乐意的。
“行，只要你将来能顶住压力，不后悔今天的选择，那妈不拦你，更不会拖你后腿。
只是，分家可不是小事儿，田地，房子，粮食，样样都要掰扯清楚。你大哥三哥那边，怕是要有说法。”
当妈的，总是忧虑重重。
刘正平见老妈松口了，安抚道，“所以才要找他们好好坐下来谈，我不偏帮任何人。
家产按规矩分，公平来。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该得的一分不少，我那份，也按规矩来。
我这不是跟他们争东西，而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也是你儿子，是这个家的人。
所以，我不自我感动，自我高尚地说，不分老妈你给我们积攒下来的这点儿家产。
其实，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告诉哥哥和嫂子，家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即便我现在是修配厂的厂长，可我首先是您儿子对不对？还
有妹妹，她也有分得您给与家资的资格，这一点，不管是谁来说三道四，都不行。
我就是用实际行动来告诉我大哥大嫂他们，不该肖想的，别太过分了。
该是我和妹妹的，我们不会不要，但是，我要是乐意把我的那一份分给他们，他们得知道，这是兄弟情份，而不是应该应分的。
妈，儿子给您说句掏心窝的话，分了家，您才会享受自己该享受的晚年生活。
而我呢，也只求娶了汪舒华之后，往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少些口角是非。大家分开过日子，反倒清净。”
“这事急不得。”王淑芬听明白了，叹了口气，“但是，我争取会在你娶汪舒华进门前，把家分好。
这样的话，省的她进门再分，别人会误会为是她闹的，把搅家精三个字贴在她身上。
到那个时候，村里那些传老婆舌的唾沫，就能淹死她。
哼……尤其是老宋婆子成大花，她埋汰汪舒华都不用找理由，嘴一张，就放屁一样臭。”